传统京剧的胡子,行话叫髯口。老长、老长的,懂行的先生能否告诉我,有多少式样?有几种颜色?哪本戏、哪个角色的胡子最长?

传统京剧的髯口与生活中的胡子相比较,是发展了呢?还是倒退了呢?时尚的新人能否告诉我,刮掉了胡子,戴上了髯口是倒退?还是卸掉了髯口,改粘胡子是进步?

我还希望有人告诉我,传统京剧程式化中,传统京剧的胡子,其表演形式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呢?还是无源于生活而低于生活呢?

我更希望闹明白,程式化的京剧艺术离开生活远还是近?文化艺术应该不应该照搬生活?旧戏与新戏,传统与新编,戴髯口与粘胡子, 那一路更倾向于照搬生活!

时尚如终责难传统京剧落伍,老旧。虽不至于开刀问斩,可无穷的修理、嫁接、压条、杂交。把一门艺术的兴衰归罪于新人不爱,淘汰活该?那还留着干吗?怕是争不出气的不屑子孙,好戏出不来,出来了留不住。传统京剧这才成了鸡肋,“吮之无味,弃之不甘”,让人哀哉乎也!

文化艺术应该不应该照搬生活?笔者曾啧啧烦言多矣!今换个话题,从京剧的“髯口”胡子谈起,少不得因循痼疾仍“城头上出棺材”,此话怎讲?远兜远转!

近闻老帕过世,哀哉!帕瓦罗蒂崇尚中国京剧,对“霸王”偏爱有加,这个衣衫不整,横阔竖大的家伙,年青时照片颇有明星气质。而他的高音c!高音c是什么?我被坛上吵胡涂了,是不是电台报时的最后一响?老帕来到中国六千元一张门票,我们穷人吵不出名堂,不管它。笔者“高见”:京剧行有一人倒可与老帕相媲美,谁?金少山!听老一辈述及,站在上海四马路天蟾舞台对面人行道氽臭豆付干摊边上,金少山的声音(绝对没用小麦克)仍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够老帕的高音c了吧!

说老帕与“照搬生活啥搭界?笔者再说一个人,说个小时候老上海弄堂口水果摊边上立立,胭脂店柜台边上该该(倚靠),眼睛眨巴眨巴,柜台破收音机里瞎听听的齐整小姑娘,后来鼎鼎大名的金嗓子周璇。这两位仁兄妹的出道,与土老儿的传统京剧颇有共性,艺术境界都源于生活而并非照搬生活,老帕靠悟性,乐谱的常识绝对低于本论坛上行家的水准。周璇压根儿靠感觉,与她不幸的生活一样,跟着感觉走。她一辈子最关爱的作品还是《马路天使》,那两首歌《天涯歌女》、《四季歌》。没有生活,没有真切感受,没有情感上的提升,唱不出那种情调!后人也唱,宝宝子,肉肉子的现代姑娘照搬周璇这两首歌,可怎么唱就差了那么一段距离,这段近似神化的距离,差一步也无法达到!

老帕唱歌好拿一块白手绢,据说手绢里还捏了一只锈铁钉。周璇唱歌眼儿直直的,眼珠儿刚闪烁一点妩媚,转眼又直巴巴地不知在张望什么,艺术、唱歌近似神化的境界,笔者无法说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在唱一首歌时,不是简单地在搬歌词,读符号,炫才华。搔首弄姿可是尔今时尚的专利和通病!

举这两位若无法清楚说明某些观念,笔者再拉扯上唱黄梅戏的王少舫和上海电影摄制片厂的译制片配音演员。黄梅戏的《天仙配》拍得不错,饰董永的王少舫的唱更被世人所称道,在地方戏曲中很少见。笔者很欣赏王少舫的唱,彼唱出来的音质和感情,嗣后无人可匹敌。彼唱出了本民族百姓的哀怨、无奈、忍让和谦卑。恰似时下弱势群体对房价的飞涨,医疗、教育盘剥下的困苦的愤慨和感叹。王少舫为什么能有这般好的表演?恰原来彼过去曾是京剧演员,他把京剧老生行的东西羼进了黄梅戏里,灌注得很得法,彼要表演生活,但不是去考贝一个长工。王少舫成功了。

而上海电影摄制片厂的译制片配音演员,由他们配音的“世界名著”水平之上乘,今人难忘其项背,但您若仔细听这些配音演员的配音,分明带有舞台剧的口吻,很得体于剧情和人物的情感,但绝不是照搬生活的语言。它更精炼,更清纯,是经过了吸收、消化、提炼这样的过程。可以说,自此之后没有现今的配音演员能达到那岁月邱岳峰、苏秀、丁建华、童自荣这般的高水平!

究其因果,尔今不是没有能人,而是世风恶俗充塞着的肥皂剧,犯不着去精雕细琢。而时尚的人们是如此地懒散,终然条件优胜于当年。那些尔今再版的精华配音作品,恰是在比尔今的乡办厂都不如的上海弄堂小厂里配出来的。要高声喊叫,还得到巷口派出所与小警察打好招呼,别当作群众揭杆而起想造反哩!

一个圈子,兜完了苏州六城门,再不下来上高架上海去哉!笔者用相当篇幅只是要说明,生活对于艺术而言,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过去艺术家的正确吸收是成功的。

髯口杂谈言归正传,举个假设,而今贪官太多,正面教育,京剧行来一个清官吧,戴一顶草帽,穿一件蓑衣,着一双布鞋,粘一点胡子,量身定做,唯某主演,立即上台,称之谓“京剧新编”。官场赞、媒体吹,场面上轰轰烈烈,这都不难做到。若能让吃醉了的酒鬼,跌跌撞撞,东倒西歪, 酒气醺醺,口里还能啍一段这戏里的那么两三句,行!这本戏在老百姓中立住了!能做到吗?传统京剧过去能,现在呢?京剧新编能吗?!

艺术这东西,看来简单地照搬生活,祈望轻巧取胜不成。传统京剧的髯口的不断完善到而今,其表演形式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传统京剧的髯口与生活中的胡子相比较,是发展了的,而不是倒退,应该是有道理的。由此对传统京剧许多传统的,经典的东西轻易地否定,乃至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就只有高举“革命大旗”的所谓“文革”才做得出来!

过去,由于历次政治运动,传统京剧许多传统的,经典的东西轻易地被否定可以理解。而到今日,人们找各种理由轻易地否定传统京剧那传统的,经典的东西就非常令人奇怪和不解。在传统京剧中水袖的特色,可以说是手臂表演的延长,而髯口的特色,也可以说是头、面、情感表达的延长,这在传统京剧里有不少范例,是屡见而不鲜的。

我们在传统京剧里所见到的蟒、靠、剑衣、褶子、盔、帽、翎子以及脸谱和髯口,旦角的贴片子,艺术家不断改进、发展,借助于此,而大大丰富了艺术的表演手法。这些东西不是可有可无,可用可不用的。否则就不称之谓京剧。

以此立论,否定传统的表演手法,祈望以崭新的表演手法去表演、张扬生活,当然完全可以。但是,这一来也就何必再叫京剧呢?传统京剧受天时、地理、人和之波涛,不时兴这可以理解。我们不能让全中国人民都来背唐诗、诵宋词、写毛笔字。人们没有过多责难这些历史传承的东西。而为什么每每崇扬一本“新编京剧”时,要那么絮絮叨叨地烦言,新编京剧是如何如何地超越、前瞻、新潮、创新,您好就好呗,何必要对着传统京剧的“棺材横头”拚命去踢呢?!争口气,不叫京剧不更好吗?!

传统京剧的髯口,挂在演员的耳朵上,磕在演员的唇上边,怕不会是很舒服的。唱了一辈子戏的演员,髯口阻挡着唱惯了,清唱时还习惯用手口前挡一挡,一门艺术它许许微微的枝节存在,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创造了艺术多少的光辉。髯口、翎子、靠旗,贴片子等等,这些让今人也许觉得有点希奇古怪的东西,可以不喜欢,可以不参预,但只是有了这些东西,这些程式化了的表演装备和手法,这才叫做京戏!

髯口杂谈,笔者肯定的不只是髯口在传统京剧技艺中的合理性,而是肯定了传统京剧的合理性,以及传统京剧在民族文化传承中的无比宝贵。面对传统京剧的低迷和消沉,人们似乎对传统、对传统京剧产生了过时、没落、非彻底改变而绝无出路的错误观念。多少岁月对传统、传统京剧的无端怀疑;多少岁月对传统、传统京剧的无端打压乃至取缔。人们对传统、传统京剧的信仰产生了迷茫和困惑完全可以理解。可是我们不因为大部分年青人不熟悉《易经》,而否定《易经》的存在,又有什么理由说时尚的年轻人不喜欢传统京剧,而否定传统京剧的合理存在呢!

信仰的力量是伟大的!人们可以有信仰新编京剧的自由,人们也可以有信仰传统京剧的自由。新编京剧既然似媒体所弘扬的达到了美奂绝伦的精彩,完全有理由可以创造出新的剧种。靠传统京剧的改造、进化是如此缓慢,卸掉了髯口,粘起了胡子;甩掉了盔帽,梳西式头或者戴巴拿马草帽;摔掉了水袖,穿起了西装或者套上了敞袖大袍,而开口起唱是让人吓一跳的京腔西皮、二黄,这不能算是创新,而且很不协调。这不是对传统京剧的提升,简直就是恶搞。倒似象苏州唱的小热昏,上海滩上演滑稽戏。其结果只能让人贻笑大方!

匆匆地照搬生活,草草的粗制滥造,轰隆隆恨不得整座大观园搬到台上,实在是艺术的大忌,也是尔今文化艺术界浮躁浅露的致命伤!要保持传统的京剧艺术,这进化了的胡子——髯口,看来不能卸掉!而这京剧的名头,还是留给传统的京剧,方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本贴由鹧鸪天于2007年9月14日19:58:36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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