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静堂前不卷帘,景幽然,闲花野草漫连天,莫胡言。独坐洞房谁是伴?一炉烟,闲来窗下理琴弦,小神仙。”陈妙常以一首《杨柳枝》拒绝张孝祥劝她还俗的好意,后与潘必正终成佳话,戏剧《玉簪记》说了这件事。
笔者特爱读这首词,今引来京坛,实有因果,话说京剧行风波数十年,时人繁言啧啧,可是又只能无穷埋怨京剧行呢?自编剧圣手翁老升天,高足做官,尚长荣扮廉吏,三娘换三婶,频唱“锁四龙”,傅谨写京剧学,多少岁月京剧行总在奋争之中,世风“闲花野草漫连天”,京剧行如终祈望借循规蹈矩,赢得一点尊重与关爱,处处不敢“胡言”。
京剧行的闯劲儿因它的积习而不敢轻易“脱繁”,大制作、新编, 正如资深票友撕老所述,大题材、大人物、大事件;表演形式上各种繁难身段多多益善;为了出新从友邻调来助演。用笔者的话语来描述,京剧行确实是在“顶着石臼做戏!”
是呀!自持身大力不亏的京剧行真是为社稷做足了输赢。只可惜这三十载中效果微微不显,杨修和曹操罢,雌狗雄狗了半天只是空谈;贞观盛世一下吧,现实处处得设维稳办;来出廉吏吧,这门下的贪官千千万,贪污的阿拉伯数字十万、百万、千万加万万逐步增添,尚未算为世界革命、解放全人类而往国外搬,新派说法叫洗钱。
新近坛上吧,司徒飘洋又过海,夹着皮包又来哉,当年帮西匹先生吧,只是庸医一个呗,尔今称勇夫吧,仍旧个勿来三。坛上人成日价围着京剧转吧,偏忘了诸葛亮弄鬼,老军充能吧,妖道一句话,草根儿、蒜根儿、茄根儿一个个儿们连带着司徒夹着帚巴,顶着畚几,都替我死到西城门口,分列两旁,去各蹲着晒太阳的晒太阳, 吃香烟的只管吃香烟,闲事少管!
皇城喜拿大,京剧行还以为自家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以天下为己任哩,恰不知汝早己老迈昏庸没得用矣!汝不是瞧得起、瞧不起“二人转”吗?人家可是攻用奇效,这芸芸众生正需要小市民式的麻醉!
这冷酷的现实却真可见得,还真别说时下的急功近利者,肚里空空却能够顺应这浮躁浅露的时代, 还真能弄出些个“惊世震众的杰作”来。他们的创作倒同样靠灵感,且是有感而发的,他们极其聪明地顺应了这个时代!
横向的“成功”是些什么东西!嗨,你还别不服气,“匈奴帮”二人转的玩意儿让长城边的人儿言谈;“南蛮帮”的, 笔者仔细观摹了什么“海派清口”一类的调笑、插科、打荤,笔者就直叹弄场面、大起哄、出噱头这“北”实在真不如“南”,北要靠央视牌头,南找个戏院场面就硬撑得起来。幸好,这匈奴、南蛮大有联营的趋势者也!
而京剧行在这时代反而成了“异端”。“随波”罢,不肯“逐流”;“堕落”吧,又嫌“不堪”。低眉敛眼吃着皇粮罢,旁人在刮着脸皮;嗟来之食不吃吧,想想怎不要饿死,实在有点进退两难。可我们坛上的诸君还在为京剧行叩诊开方抓药哩,可人已经快勿来三格哉!
这就是现实,这现实就是京剧已经无法适应这变化了的时代。是京剧顺应这变化了的时代?还是时代顺应这很难变化了的京剧?是见高凑高?还是见低凑低?笔者深谙京剧行堕入了艰难的困境。
笔者曾假设,卸下了一切桎梏,让京剧行自由编排剧目,京剧行有人材吗?笔者说有的是!可时下编排什么节目呢?编排什么节目人们爱看呢?而且连不看京剧的人儿也争着要看呢?也跟着来出“孔子”?继续“贞观盛事?再不再来出“廉吏”?要不让张火丁再来出“江姐”?再不然上一百个“猢狲”?恐怕都引不起轰动。那怎么样的题材能试一试呢?“惊世震众的杰作”又是哪一些呢?
笔者想生活中时时发生的事!眼前时时晃过的事!传闻千方百计掩饰结果果真如此了的事!场面上振振有词恰是截然相反的事……,题材可多了去了!笔者说人们能随意编演吗?没有领导我们的核心力量行吗?没有指导我们的理论基础成吗?我们能用常识的价值观去运作吗?我们究竟应该歌颂真还是假?应该歌颂善还是恶?应该歌颂美还是丑?可又让谁来制定这真善美或假丑恶的标准呢?!
化生活的琐碎,编永恒的杰作,这是中国老百姓在封建皇朝屡屡摧残迫害下的伟大!君且看前人。什么吊起来的乌龟,张别古的乌盆,卖笑的苏三,断桥的素贞,春闺梦的张氏,六月雪的窦娥,这围绕着平常人生的苦难与艰辛,造就了似乎不经意的普通,内涵着深层次的仇和恨,血和泪。
笔者还真不明白人家怎么会想得出个早期的《功夫熊猫》,尔今轰动国人的《阿凡达》。《功夫熊猫》、《阿凡达》的终极目标,煞似往昔中华民族的志士仁人,组党派、立宣言、前仆后继为劳苦大众求解放、得美满而浴血奋战!而今京剧行三十年竟找不到一本成功的题材?就胜不过“敌人一天天烂下去”的罪恶的资本主义社会的“烂片”?岂不滑天下之大稽者也!
而京剧,真的“江郎才尽”耶?有这样不屈的民族,坚忍的百姓,笔者是绝对相信江郎绝不会才尽的也!只是我辈老矣,尔今只剩得“良辰美景奈何天”,且吟诵那陈妙常《杨柳枝》的下半阙:“独坐洞房谁是伴?一炉烟,闲来窗下理琴弦,小神仙。”用尔今时尚的调侃,分明是,“妹妹伴的是孤独,理的是无奈。”且耐心等待!
本贴由鹧鸪天于2010年2月07日10:26:31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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