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京剧是另一种形态的人生,上演京剧的戏园子就成了另一种形态的社会。在中和园上演的名角很多,如谭鑫培、程砚秋、尚小云都在此博得过满堂喝彩。如今的中和戏院已经是一座荒废的建筑,中和戏院所经历的顶峰和谷底,其他戏园子也都经历过。看似缺乏个性的中和戏院因而有了一种普遍性。它的盛衰也就是大栅栏其他戏园子的盛衰,从这些盛衰史上可以感受到京剧的起落以及京城文化的脉络。
如果明朝不是这么苛待戏剧,北京也许能孕育一个自己特有的剧种,元杂剧的兴盛完全可以为它提供很好的剧本。《大明律》规定:演戏的时候不能装扮成历代的帝王后妃、忠臣烈士、先圣先贤。对于那些社会责任感极强的京城剧作家来说,不能以古讽今、针砭时事就没有创作的动力。此外,政府还禁止军官、军人学唱,也就是说戏曲很难拥有军方的观众。在徽班进京之前,北京没有成熟的戏曲只有评书曲艺,比起徽剧唱念做打来,评书说唱的表现力自然不及。
徽班进京可以说是填补了北京戏曲的一个空白,也弥补了京城文化生活的一个缺憾。北京城在明代就是一座规模型城市,城市所特有的商人、手工业者要追求一种通俗的娱乐方式,梆子、乱弹过于简陋,昆曲够华丽,但又太过文雅复杂,没有一定的诗文基础很难欣赏。融合了世俗与高雅的徽剧本来发源在徽商们的故乡,应该也是商业文明的一种产物。这种由商业文明催化的戏曲艺术在北京受到了朝野上下的热烈欢迎,可以说三庆班借为乾隆庆寿之名进京是个偶然,但徽剧在北京扎根,被本土化却是必然。
从昆曲到徽剧再到京剧的过程是一个通俗化的过程,清末的徽班表演并非都像今天的几部经典剧目一样大义凛然、正襟危坐。清道光年间的杨掌生在《梦华锁簿》中有一段大栅栏听戏的描写,在他眼里,春台班上演的《卖胭脂》和淫词艳曲没什么区别。戏园子也绝没有今天音乐厅的秩序井然。送茶水的、卖小吃的来来往往,更有扔手巾把的,一扔一接上演空中杂技。在这种气氛下,杨先生脱去上衣,赤膊听戏,吃西瓜消暑。这段戏院轶事里,杨掌生以狂生自居,狂生虽愤世嫉俗却也不能免俗,仍旧要和世人一起进戏园子,进行通俗娱乐活动。从徽剧到京剧的变迁说明了观众群体的变化,来看戏的不仅限于官员士绅,还包括了大量生活殷实的市民,戏班既可以唱阳春白雪也可以哼些通俗小调。
虽然《梦华锁簿》并没给中和戏院以特别关注,但前门大栅栏地区的戏园子同样是面向商贾,中和戏院、庆乐园、广德楼也许构造不尽相同,但氛围和上演的剧目相差不多。中和戏院所经历的顶峰和谷底,其他戏园子也都经历过。看似缺乏个性的中和戏院因而有了一种普遍性。它的盛衰也就是大栅栏其他戏园子的盛衰,从这些盛衰史上可以感受到京剧的起落以及京城文化的脉络。
中和戏院的辉煌年代开始于庚子之乱以后,京城文化在政权频繁交替留下的空隙中得到了空前的发展,京剧只是其中的一支,近代人文科学的诸多里程碑(像周口店遗址)也都在那时候建立。多年后,五四运动横扫京城余波未平,四大名旦之一的尚小云在中和的戏台上演了《摩登伽女》的时装戏,传统的革新如此迅速地从生活登上舞台,又由舞台反馈给生活,看惯了长衫锦袍的观众分不清是戏还是真。
如今的中和戏院已经是一座荒废的建筑,让人想起三峡岸边废弃的城市。那种戏园子所需要的气氛,那种在邻居老友闲来无事,葡萄藤下吹拉弹唱时才能酝酿出来的气氛,已经很难寻得,只有在南城还有几块保留地。戏园子的氛围没了,观众少了,京剧也只能迁就现代生活,在音乐厅,在电视里粉墨登场了。
(摘自 《新京报》)
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