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飙至。

最近一段时间非常忙,很是疲倦,今天将近6点才离开办公室,出得楼来,天色阴沉,秋风扑面而来,忽觉满目悲凉。

回到家里,继续白天没有做完的工作,忽接电话,言道11套“纪谭”演出,虽然我并不怎么想看,却还是打开了电视,打开之后,把声音开到最大,依旧坐回电脑前继续我的工作。

还是老套子,谭正岩的捉放,平平,没有出彩的地方;张克的嗓子好像真的不成了,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那样,王平的战太平开始听着还可以,到了后来却冒出几个刺耳的拖腔,好像现在不拖就显不出水平来;杜镇杰的举鼎观画,嗓音干涩,令人费解,前两天的定军山也是如此,那段“我主爷攻打葭萌关”,唱的全无神韵,一个一个的那样唱下去,不是嗓子不好了,就是把腔改的刺耳得让人无法接受,叶少兰那声嘶力竭般的声音,刺激着我的神经,再加上谭孝增的左腔左调,实在忍不住,在MSN上跟一位朋友说,就这样的唱法,还能指望吸引观众?只怕过不了多久,京剧就成了左腔左调的代言人,流行歌星们可以毫不留情的说:“京剧?表演艺术家们唱的都是左的,没有观众也是正常!”

马长礼上来了,我离开电脑,跑到电视前面,唉,老了,调门也低了,可是一段桑园寄子却中规中矩,尺寸把握的不错,我长出一口气,总算听到一段真正的京剧!

李世济也老了,明显气力不佳,不过还算凑合得过去,比前面的迟小秋好些,至少还能让我感受到一点老程派的味道,尽管她一直声称唱的是新程派。

梅葆玖和谭元寿出场,打渔杀家,两位老人站在麦克风前,看着步履弛缓的谭元寿,我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二十多年前,大概是83年吧,我站在一部十二寸的黑白电视前,目不转睛的看谭元寿的打渔杀家,丑角是张春华,旦角我已经记得不是谁了,谭元寿身形矫健,与张春华的一场对戏异常精彩,彼时我还是懵懂顽童,完全被他们的精彩表演所吸引,在电视机前纵情大笑,可能我那个时候不懂戏吧,反正我觉得好看,真好看!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京剧好看,在那之前,虽然也看,却都看得糊里糊涂。

屏幕上的谭元寿,老了,老了啊,唱了几句也不甚中听,我想,他大概再也没法演出打渔杀家了。

舞台上,挂着谭富英先生的大幅相片,好像在笑,可似乎又是苦笑,我对朋友说,我差点掉泪,他说,你怎么会这么多愁善感!
忽然想起苏东坡的词:“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是啊,人生几度秋凉!窗外秋风阵阵,我倍感惶惑。

我一直被称为顽固派,前阵子也被指责为不愿意接受新生事物,然而,我相信,我对京剧的诚实,而我在2个多小时的时间内,只听到为数不多的几段真正的京剧,我的悲哀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今天躺下的很早,却睡不着,总觉得心中块垒难消,我很清楚,我写这篇东西会招来很多人的不快,但是我却抑止不住自己的情绪,如今已经夜深人静,而我心中却是那样的不平静。

京剧之美,在于中正平和,绝非标新立异,想当年,小谭的嗓子足够好吧,但是唱起来却那样的自然,观众的叫好声也是那般的自然,好就是好,不是靠着几个不合时宜的拖腔,嘎调就能实现的,好是一种综合的能力。

小时候,外婆给我讲,她给了做饭的师傅几件衣服,那人回去,把衣服全摆在床上,像开展览会一样,似乎那样就能掩盖他的贫困,然而,有钱人家的衣服都是放在箱子里面的,那箱子静静的伫立在房间的角落里,那才表示真的有货呢。

我脑子里面有很多纷乱的想法,大师们的演唱,似乎就好像那立在房间里的大洋箱,气派而富有内涵,而现在这满世界的拖腔,就像那摆在炕头的漂亮衣服一样,只能说明无知与贫穷。

每年都有晚会,而晚会中真正的京剧已经越来越少了,而昨天的“纪谭”,似乎让我看到了京剧的尽头,除了那几位垂暮老人,还能听谁的,看谁的呢?

二十多年前,生龙活虎般的谭元寿已经不成了,两年前,我曾经对一位朋友抱怨谭元寿唱的不好,他回了我一句,“除了他,你说说,还有谁能看吧!”我语塞,而到了今天,我更加深切的体会到这种悲哀与无奈。

夜半疯言,如有得罪,请诸位多包涵吧,有感而发,语无伦次也!

最后,以苏东坡的词做结。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本贴由看水流舟于2006年10月24日01:49:5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点赞(0)

评论列表 共有 0 条评论

暂无评论
立即
投稿
发表
评论
返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