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拜读“老田”网友的《红花绿叶两相宜》和“一报”先生提供的《青春之歌》演员表,唤起我对于此剧的回忆。我赞同 [老田] 所言称赞李毓芳“她演林道静不论是气质,还是唱作表情都很到位。”而且我也同意他所说“58年的几出现代戏还都是京剧。不是话剧加唱!”正因为如此,这几出戏看完,都能够给人留下较为深刻的印象,这与当前那些大制作给我的一派模糊的感觉,并不一样。今天就说一下《青春之歌》。

《青春之歌》是北京京剧团继《智擒惯匪坐山雕》之后,排演的又一出现代京剧,是北京京剧团在1958年演出的六出现代京剧里的第二出,第三出就是我7月1日谈过的《党的女儿》,这之后的,依照时间的顺序是《草原烽火》、《黎明的河边》和《虎跃高峰》。至于《芦荡火种》、《杜鹃山》、《社长的女儿》、《年年有余》和《雪花飘》、《南方来信》等,都是三年自然灾害结束以后,当现代京剧被重新提到京剧改革议事日程上时,从1964年才开始排演的,出现在全国现代京剧观摩演出大会前后,与这六出戏不是一个时间段。

严格说来,《青春之歌》和《党的女儿》是同时排演、同时公演的,这两出戏的戏单是共同用的一份,在一份16开对折的4个版面上,共同介绍此二剧。具体是:

第一面是两出戏的编导人员: 《青春之歌》原著 杨沫 改编 袁韵宜、黄秉德 导演 袁韵宜 舞台设计张雪峰 音乐设计 唐吉 《党的女儿》原著林杉 改编、导演 王雁

第二面是《青春之歌》的剧情介绍、演员表和四幅剧照(从上到下分别是郝庆海、马长礼、李毓芳、郭和咏)

第三面是《党的女儿》的剧情介绍、演员表、三幅剧照和少量的唱词选登

第四面完全是《青春之歌》的唱词

显然在两出戏里,《青春之歌》占的比重较大,而且《青春之歌》演出的场次也比《党的女儿》多些;并且《青春之歌》在剧本的改编上,也有比较大的变动,其中最大的变化,是在剧情上。戏里为了集中塑造主要人物,将卢嘉川被捕后的牺牲改为被地下党组织成功营救,在林道静入党时得以重逢,并且和江华一起领导了“一二·九”群众运动,还亲手枪毙了叛徒戴瑜(代号郑君才)。这就是在“一报”提供的演员表里出现的剧中人有一个是地下党员“十八号”(翟韵奎扮演)。

至今我还记得剧里是这样交代的:当幕后传来卢嘉川就义时的口号声和敌人的枪声之后,先是敌人退去,然后是静场,再上“十八号”。过一会儿,他架着卢嘉川上来,然后他唤醒卢嘉川。卢嘉川警惕地问“什么人?”他说:“我是十八号,好同志,你没有死!是我们党组织买通了行刑的侩子手,子弹从你耳边飞过,你赶快去火车站,找一个卖纸烟的老太太,告诉她,祖母病了,赶快请医生。快走!快走!”翟韵奎在整个戏里就出场这么一次,就只有这么几句台词。但是他确实演得干净、利落。这之前他在《智擒惯匪坐山雕》扮演的土匪一撮毛,也是非常成功的。所以这些为他后来在《沙家浜》里成功的扮演刘副官奠定了基础。这段剧情完全是小说里没有的,这里关于地下党的几句暗号,在原小说里是有的,是党组织告诉林道静的接关系的暗号,京剧本把它移植到卢嘉川脱险上了。

原小说里林道静是一号人物,卢嘉川和江华(代号李孟瑜)是书里前后两个二号人物。小说描写林道静先是爱慕卢嘉川,卢牺牲后她跟了江华。戏里集中了卢嘉川和林道静的感情戏,江华仅出现在林道静入党的一场,谭元寿等于是的配角。这样改,比较符合京剧的剧本结构和表演习惯,避免了主角的戏被分散,所以我不觉得有什么毛病。但是当时有的年轻观众不太认可。因为没有演几场,这个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倒是李毓芳和马长礼的表演,留给我深刻的印象。我现在还比较喜欢他们两个人的当时的扮相,用今天的话来说,那叫一个帅!尤其是李毓芳扮演的林道静,在谢芳的林道静出现之前,我觉得她非常的“酷”:淡蓝色的上衣,白色的丝巾一半在右侧胸前,一半在身后,齐耳根的短发,特别精神。没有想到后来这个装束成了李维康的《蝶恋花》和张火丁的《江姐》的基本打扮。

这出戏的唱段比《党的女儿》好象多,而且比较长的唱段还不少。现在保存的戏单上有林道静的两段长的唱词:在监狱里受刑醒来时和入党宣誓时,而且都是从 [ 导板 ] 起。虽然戏单上没有注明板式,但是后来我根据自己的印象加上了:前者是[二簧],后者是[西皮]。

我记得在“监狱”一场,[ 导板 ]“霎时间暴风雨吹打海燕”,是在二道幕拉开之前唱的,幕拉开,林道静是伏在林红(代号郑瑾)身旁的,唱出 [ 回笼 ] “平地里起乌云遮住了晴天,任敌人打得我皮开肉绽,林道静心比石坚”,从“心比石坚”四个字开始上板,全段唱共14句,可谓全剧的核心唱段了。在其中,加入了林红的道白,表现了党组织对于她的教育,反映了林道静的又一次思想飞跃。而在“入党”一场唱的是 [ 西皮导板 ]“见彩霞似锦耀眼明”,[ 散板 ] “这镰刀斧头标志得清”,转两句 [ 南梆子 ] 最后是 四句 [ 流水 ] 结束,唱段充满了欢快、跳跃的特点,表现了林道静在 入党时激动喜悦的心情。

马长礼的卢嘉川唱段和念白都比较多,那时我已经是他的“粉丝”了,但是给我的印象却不如杨子荣那样深刻。

给我印象深刻的是刘雪涛的余永泽。虽然只有两场戏,但是把胆小怕事、爱妻子、又有些自私自利的性格表现得很充分,颇有青年知识分子的书卷气息,我觉得这可能与演员本身文化素养分不开(我知道他的书画俱佳)。而且我觉得这个刘雪涛的余永泽,比后来银幕上于是之的那个余永泽,显得风流倜党。我始终认为现代京剧是可以有小生行当的,在塑造青年青年知识分子方面,小生行当完全可以大展身手。是江青非不让现代戏里有小生的,把《海港》的韩小强硬改成大嗓,完全没有必要。

应当说该剧整个说来还是存在一些修改的余地,全剧当然没有象“样板戏”那么令人难忘。这次演出让我最难忘的,倒是演出结束后剧团的全体工作人员分别送观众出剧场,这大概是大跃进形势下的新举措:演员谢幕后,不去洗脸,把剧中人的服装一脱(当时是8月,也不必再加上便装)—— 现代戏的服装容易穿脱,就从舞台两侧的木头台阶上走到观众席了。

当时在“三面红旗”下,全社会都投入了大炼钢铁的群众运动,白天上学、上班,晚上炼钢;家家户户拿出锅碗瓢盆大办食堂,人们都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可能因为不是马、谭、张、裘四大头牌演出,而且又是新编的现代戏,吉祥戏院里也就坐了不到十排的人,稀稀疏疏的。我旁边的那位,从开戏不久就歪着脑袋发出了鼾声,我只能躲开,好在旁边有许多空座位,那是我生平头一次在剧场串位子。到散戏,已经走了许多打着哈斥的人。所以演职员从舞台两侧下来和观众一一握手时,几乎演员与观众人数相等。我因为怕赶不上末班车,竟然没有顾得和演员们说句话,就走了,送我的,是剧中扮演徐辉的冯百葵。我走出吉祥大门时,一回头,看见马长礼正和剧场的检票员拿着扫帚往剧场里面走去。这是我在六十年的听戏过程里,遇到的唯一的一次,演员在演出结束时不去卸装,而把观众全部送出剧场大门。如今这样的事情没有了,没有必要再有,也不可能再有 —— 难道让演员演完了戏,穿着褶、披、莽、靠,蹬着大厚底,挂着髯口,带着水袖下台送观众吗?

本贴由于无声处于2009年7月29日15:48:41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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