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兄不懂京剧，就不要乱发言！”

前不久阅报载一文，说的是原文化部副部长夏衍经常在会议上对京剧戏改问题随口发表意见，与会有大师和专家心里都明白，尽管这些属于外行话，可是出自受人尊敬的夏公之口，当时只当听过而已。然而，坐在夏公身旁的有一位却发出了异议，“你老兄不懂京剧，就不要乱发言！”论职位此人乃属于夏的下级、文化部艺术局局长马彦祥，据说对夏持同样批评态度的还有北京市副市长、历史学家吴晗。已经著作等身的戏剧大家的夏公见状，倒是一番虚心诚恳态度，连连表示接受批评，会后认真消化检讨，慢慢也知道了自己何处出错。以现在眼光看来，马彦祥在位时并非面面俱到、称职有方，但在顶头上司的意见面前，敢于大声说不，加上夏衍立即承认错误的虚怀若谷姿态，这种从批评者与被批评者身上所体现的民主精神、工作作风，迄今不仅令人钦佩赞叹，连同那个时代，都还很值得留恋。

再看手头刚阅《中国京剧》杂志6月号，现任文化部艺术司长奉了副部长之命，自从去年11月至今年4月，连续三次召集全国重点京剧院团会议发出号召，为了迎接今年改革开放30周年和明年国庆60周年，京剧必须谋划现代戏（又名曰剧目创新）；此外，此位司长再次喋喋不休地埋怨，“在声势浩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申报和保护热潮中，不少地方的京剧都列入了名录，或许也有不少京剧表演艺术家定为传人。……并且是不折不扣的守望和原汁原味的赓续。才200余年历史的京剧，为什么要在博物馆艺术上挂号？”——此言实在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正值国家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京剧艺术传承人”名单郑重公布之际，司长身为政府有关部门负责人，竟然公开戏说，散布对京剧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与传承人名单的不满和抵触情绪，人们就有必要质疑他讲话的权威性与严肃性，今后他能否再担任这个职务？

就说现代戏，如果时间回到50年前，设想当时的文化部也向各地京剧院团发号召下指标，大力谋划现代戏，那么，梅先生的《穆桂英挂帅》、马谭叶裘袁的《赤壁之战》、张叶杜的《西厢记》等强强联合向国庆10周年的献礼剧目、历经时代考验至今成为艺术高峰的经典作品，还有可能孕育诞生吗？窃以为，现代戏不是不可以编演，惟有避免急就章，才能不铺张浪费，期盼有成熟结果。由于文革余毒尚未全部肃清，那些大呼隆运动化“左”倾惯性动作往往会死灰复燃，作为领导部门绝对要禁止重蹈文化专制主义炮制样板戏的覆辙。所以提倡京剧界发扬前辈大师国庆10周年献礼剧目的大合作优秀传统，遵守客观艺术创作规律，难道不是当务之急吗？

文化部门应该有懂行的领导，这恐怕不是京剧业界人士或者我们普通戏迷的一个奢求吧。但愿这位司长有仿效其前任马彦祥的勇气，能够说出同样的不字，但愿他的顶头上司也有仿效夏衍前辈的襟怀，大家牢记彭真同志当文革浩劫恶潮扑面来时的一句话——“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

2008年6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