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京剧》杂志第3期登载文章:《京剧伴奏该不该看谱?》,愚下拜读后,很是感慨,想起苏轼的名篇《望江南》的词句:“寒食后,酒醒却咨嗟。”哎呀呵,原来京剧伴奏还是可以看谱演奏的。 “京剧伴奏可以看谱”这个发现(或说是“发明”),我窃以为其贡献不亚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和发现了化学元素镭的居里夫人,不亚于神农氏“尝遍百草,发现了寻治病解毒良药”的。因为它“救治”了京剧里那些“不学无术,专业稀松”的“京剧的演奏员们”,给了他们遮脸儿的“饭碗”。 我想老一辈的京剧琴家杨宝忠、徐兰沅们,他们打死也想不出这种“前无古人”的发明创造来,现代当红的琴家如燕守平、尤继舜、张素英,王彩云等人,也捉摸不出这种“现世报”的方法,原因是他们手底下技术过硬,艺高人一筹;胸怀里“心底无私”,没必要去投机取巧和偷工减料。原因是京剧的一板一眼、一拍一和,曲牌过门,文场武场都装在他们的心里,得心应手,妙道自然,这些人的演奏与演员神形合一。那么,又是谁发明“京剧伴奏可以看谱”的呢?不难想象,可能是那些“不学无术,专业稀松”的京剧的演奏员们吧? 我想提倡京剧伴奏可以看谱的演奏员肯定会讲:“京剧伴奏可以看谱有科学性,人家国内外的交响乐队,给芭蕾、给歌唱演员伴奏,不都是看谱吗?音乐既然都是一样的,那么伴奏也都是共通的,西方音乐更有科学性,所以我们京剧也可以看谱伴奏。”其实,是他们对东西文化的无知和盲目。 众所周知,中西文化在哲学、文化、法律及处世方法等各个领域,最不同的就是思维方法的不同。哲学方面,西方注重于以微见巨,注重于现实理性的思考,追求改造自然,改造社会,而中国哲学崇尚的是“中庸之道”,追求的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人与自然融为一体,注重自然规律,追求世界大同。文化艺术方面,西方人写实,东方人写意。我举个例子,比如同样是“飞天”,西方艺术家表现就是在人的身上插两个鸟的翅膀,展翅飞翔;而东方人则将人物(包括人物的穿戴)画成曲线,寥寥几笔,就表现出了飞天的意境。当然,这不是东方艺术表现高超而西低略,而是思维观念的不同而造就了各自艺术审美的不同。在古今中外的整个音乐类的乐器演奏行业,可以说没有科不科学这一说,即便讲究科学性,也是在各自的范畴之内。其中只有自然与不自然,合不合乎各自的文明传统之说。中西方伴奏看谱与否,其中西方乐器需要看谱(当然许多人也都不看谱),有一个根源,就是各自音乐本身的结构和音乐表现的方式不同。 首先,西方的音乐结构宏大,音乐本身和声、复调、曲式,包括调与调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好比飞天人的眼鼻耳口,飞行动作都要规规矩矩,一丝不苟,才能使这个庞然大物俯首贴耳,达情转意,辗转起来。而京剧艺术恰恰与此不同。剧的唱念做表,一板一眼。都是演员和乐队的感觉“分寸”。这感觉,就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写意情怀使然,这分寸,就是演员和演奏员对京剧抑扬顿挫的处理使然。 别的不敢说,有一点我可以讲,那些希望“给京剧伴奏看谱的”的人们,在达到看谱的要求满足之后,下一步的要求肯定就是再配一个指挥了,鼓佬慢慢的不能管用。不是因为为要指挥才要指挥,也不是因为我未看先知,而是因为这种演奏方法必须得有指挥。不然,乐队和演员之间就各顾各成了一锅粥或两张皮。结果可想而知,就是演员跟着乐队,乐队看着指挥,指挥指挥者演员,谱子领着大家,不难想象出京剧梅程荀尚的唱念做表在这种情况下是怎样的一翻风姿别韵了。 对于音乐伴奏艺术而言,是以各自的方法表达出各自文明范畴内对艺术的理解,表达人们各自通过音乐对自然的欣赏和表现的方法。即便是中国乐器,同样在中国本民族乐器的演奏领域,演奏方法也是迥异的。比方说京胡的正确运指演奏方法,恰恰正是二胡演奏的最忌讳的“毛病”反之亦然。所以我说,我们在艺术上是不应该一味的崇洋媚外,误解艺术的科学性。因为在中外整个音乐类的乐器演奏行业,没有可不科学这一说,只有自然与不自然,合不合乎各自的文明传统之说,它的根本是以各自的传统为基础的,我们要尊重和各自传统和情感的表达方式,不要一味追寻,才能各得其所,抒发出人类共有的情感。 在音乐演奏方面,我想有一点中西方是共通的:就是无论是西方的帕尔曼、霍洛维茨、马友友们,还是我们京剧里的杨宝森、徐兰沅、燕守平们,他们的演奏必定是拥有高超的技巧和对音乐的深入理解的,这一点恐怕不会有人质疑。 希望些提倡“京剧伴奏要看乐谱”的朋友们深思,我们是不是应该在演奏与音乐表现当面上下功夫,而不是舍本逐末,枝叶倒置,不然总是将“新火试新茶”,未免耽误了演奏生涯的“春未老”的大好年华。

本贴由文化沙漠于2005年4月06日21:40:14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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