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58岁的武生名家叶金援受日本京剧活动家津田忠彦先生的邀请,将第六次赴日本演出。采访原本定在中午,但津田先生却临时找叶金援谈赴日演出的一些细节问题。天越来越黑,叶金援却打来电话说正在赶过来。对话一开始,他就围绕着津田先生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听得出来,他的心里对津田充满了崇敬;听得出来,他心里有种想成为京剧国际活动家的冲动。

让京剧演遍日本的津田

记者(以下简称记):能不能说说这位津田忠彦先生?

叶金援(以下简称叶): 津田忠彦先生与中国京剧已经结下21年的情缘,组织京剧演出也已有19年了。其中的甜酸苦辣,把这位才华横溢的话剧导演,打磨成了一位两鬓斑白的名副其实的“京剧大叔”。21年前,津田先生携他导演的话剧《藤野先生,再见!》来中国演出时,第一次看到了京剧。他深深被京剧艺术所吸引,为了让日本观众也能像他一样观赏到京剧、喜欢上京剧,他决心投身“引进”京剧演出的事业,开始与京剧结下了不解之缘。1986年,津田先生邀请了第一个京剧团赴日,创建了“日本青少年京剧剧场”,作为定期演出项目,主要为初中、高中学生演出。开始是每年举办一次,以后发展到每年春秋两季各举办一次。“日本青少年京剧剧场”足迹遍及日本各大中小城市,直接把中国的京剧艺术送到校园,效果颇佳,对京剧在日本的普及和推广起到了非常好的作用。现在中国京剧院的武丑演员石山雄太曾经就是小观众中的一员,他觉得光看京剧不过瘾,就来到北京进了中国戏曲学院学京剧,毕业后成为第一位外籍专业京剧演员。听说此次京剧节的金菊奖,津田先生是全票通过,京剧基金会也特别推介了津田先生。作为一个外国人、一个特殊的获奖者,他得到了我们整个京剧界的尊敬。

津田对京剧已研究了21年

记:你是怎么认识津田先生的?

叶:为庆祝中日邦交正常化10周年,津田先生作为日本政府聘请的导演到北京来邀请一些戏曲艺术家到日本去演出。他们选中了《群英会·借东风》带“火烧战船”,袁世海、谭元寿这些名家都去了,我也随团去了日本。那时我还比较年轻,津田先生看我演的《长坂坡》时觉得我的武功不错,特地跟我聊了聊,聊天中他说:“我以后要自己搞。”后来他果然自己干了,每次来北京都会给我打电话。

记:津田先生懂戏吗?

叶:这21年来他一直在钻研。对剧目,他可以说古论今,侃侃而谈;对表演,每个行当每个招式,他都了如指掌。他选戏十分苛求,演员要有功底,表演要到位,舞台要严谨,节奏要紧凑,灯光布景要有变化,音响绝不能太强,尽可能体现演员原声。每每洽谈戏码时,他都能针对剧目提出建设性意见;到日本演出,他总是不断地提出一些改进意见,让我们这些专干京剧的都听得心服口服的。

想退出舞台教学生干“后勤”

记:你现在公开演出不是很多,都在忙什么?

叶:因为现在年岁越来越大了,院里又需要多培养年轻人,所以我现在一方面参加一些联合演出,另一方面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教学生和团里一些行政管理工作上。

记:现在还练功吗?

叶:我已经养成了习惯,从艺的这50年中,每天都要到剧院里练练功、吊吊嗓儿、出出汗,这一天才过得舒服一些。如果哪天呆在家里就会觉得很无聊。每天9点以前自己练练,9点以后做些团里的事务性工作。我打算尽早退出舞台,在舞台下面继续为京剧做些幕后工作,教教学生,激励更多的年轻人,低潮时不要失去信心,高潮时要更加清醒。

低潮中武戏演员仍在创新

记:你作为第四届京剧节武戏擂台赛的评委之一,感受最深的是什么?

叶:感受非常深。很多年都没有搞武戏的展演了,这次全国很多院团的武戏演员都参加了,我大概看了80多场。有些边远地区的院团,水平虽然有限,但他们的敬业精神很令我们感动。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初赛时我们挑了26出戏,组成了5台晚会。到了复赛他们的水平一下子提高了一大块。我们几个评委都很奇怪,哎呀,同样的团同样的演员,这么短时间怎么就提高得这么快?可见武戏演员是多么需要舞台的实践和展示的平台。领导重视了,演员下了大工夫了,剧目的质量自然会上去。所以复赛时我们评选起来就很难了,把谁去掉都觉得很可惜。让我们深受震动的还有,这次大赛出现了很多高难度的创新动作,在武戏不太受重视、处于低潮的时期,我们的京剧武戏演员没有气馁,没有放弃,仍然在不断创新,很多技巧都是我们以前没见过的,有些京剧舞台上从没有用过的处理方法被选手们大胆地用上了。虽然有些动作用得还不很恰当,但他们敢闯敢做的精神给我们触动很大。

要多给武戏演员机会和奖励

记:现在武戏的技巧难度越来越大,你估计10年以后武戏会发展成什么样?

叶:我想也许动作的难度系数会更高。但是京剧不能光靠技巧,技巧的堆砌不是演戏,要运用得恰当。在创新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要及时纠正这种现象。10年以后我相信京剧武戏会更有现代感。当然不能和武打片相比,那都是用电脑处理的,但会和杂技、体育一样出新的。

记:现在全国的武戏人才很少,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叶:尤其是武花脸的人才现在最少,这次武戏擂台赛中武花脸得奖的只有一位。武花脸在大多数戏里都不是主角,可他们却最吃功,练得也很苦。所以我建议,京剧院团应该多给他们些奖励,多给他们展示的机会,让年轻人愿意干这行,使好的武戏演员能更快地接班。

戏曲演员要提高综合能力

记:现在的观众好像有要求各个行当的演员都是全能的倾向,在这种氛围下会改变各个行当的规律吗?

叶:其实以前科班的学员都是全能的,不是老生只会唱,武生只会翻打。他们在没有变声之前,都要学武功,等到变声以后才学文戏。而且过年过节时还能反串。除了戏曲,他们的文化知识也学得很广泛,比如绘画、刻字这些也都会。我想以后的演员可能会逐渐向一专多能发展,综合能力会要求越来越高,我们现在也提倡这些。但是,京剧绝不能走样。

记:在校的学生如果面面俱到就会哪行都不精,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叶:会有这个情况。所以专和精还是必不可少的,对主工的行当还必须要专、要精。对戏曲人才,我有一个不见得成熟的观点,就是艺术天赋不可少,需要有“艺术细胞”。有些演员虽然拼命苦练,对戏曲也很热爱,但是就是成效不大。为什么?因为他缺少悟性,缺少从事这个行业需要具备的天赋条件。

我在后台踩着锣鼓点出生

记:那你是天赋型还是刻苦型?

叶:我就出生在剧场,在上海的天蟾舞台。我父亲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经常到上海演出,而且周期比较长。我们家都是干京剧的,我上面有四个姐姐,家里老想有个儿子来继承京剧事业,后来我妈妈就很迷信地到杭州去磕头拜佛。我出生那天我父亲要演《战长沙》,我母亲虽然觉得快临产了,还是催着我父亲快去扮戏,说别误了,请个大夫来就行了。那时我们一家都住在后台,我出生后姐姐高兴得差点就跑到台上去告诉我爸爸。后来姜昆跟我开玩笑说,那你就是踩着锣鼓点上场的啊。我命中注定要从事京剧事业,所以8岁时,我爸爸就找人给我说戏。

高盛麟:有伤也不能耽误戏

记:学戏受了很多伤吧?

叶:我还好,比较注意,没受过什么大伤。

记:因为练功身上留下的最大的伤是哪处?

叶:1976年我和高盛麟、袁世海先生为《古城会》录像,我的肩膀摔坏了,就对高盛麟老师说,我的胳膊不行了,抬不起来了,跟头翻不了了。高老师问我折了吗?我说,没有,可是韧带拉伤了。高老师说,武戏演员有伤这很正常,演出不能耽误,现在换人来不及了,一定要咬牙。高老师就给我讲我三伯父叶盛章演《酒丐》从钢丝上摔下来,把筋都摔断了,还坚持把后半出演了下来。所以那天我打了封闭,缠上绷带,把录像完成了。凌晨3点回到家,4点唐山就地震了。

记:你最幸运的事是什么?

叶:我最幸运的就是过去常和老艺术家们合作,见过他们的风采。我和裘盛戎老师演《海港》时,我就特别喜欢听他的唱,太美了,有时候我在台上都陶醉了,有时候连词都快忘了。

真“玩艺儿”会把观众拉回来

记:以后武戏会被武打片取代吗?

叶:不会。我觉得这是个认识过程,观众刚刚见到港台武打片时,都特兴奋,觉得特刺激,现在已经不行了,因为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了,知道在树枝、树叶上打来打去都是不可能的。所以逐渐会回归到舞台上,观众要看面对面的、真实的东西。今后京剧的武戏要像杂技和体育学习,我和杂技也合作过。过去的杂技就是杂耍,不讲究美,杂技和国际接轨后,眼界开阔了,所以这几年在不断创新。京剧逐渐走出国门后,我相信一定会像影视、像杂技那样,借鉴别人的表演技巧和表演方式,让更多的人接受、喜爱。所以我赞成京剧多多走出去,所以我想当咱们京剧自己的“推介大使”,所以我想让更多的年轻演员都出去见识见识。(记者 唐雪薇)

(摘自 《北京娱乐信报》)

点赞(0)

评论列表 共有 0 条评论

暂无评论
立即
投稿
发表
评论
返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