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番儿们,带路上关。”接唱〔西皮摇板〕“ 番儿带路关前站,有人过关仔细盘 。”每每听裘盛戎、徐韵昌1962年《牧虎关》录音,笔者总为徐韵昌饰演的张保嗓音的高亢激越,清脆响亮,娇嫩妩媚的声腔所折服。余音刚过,裘盛戎那浑厚的大面〔西皮流水〕“高老爷来在牧虎关”声起……。

笔者保留有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唱片,这一张《牧虎关》很是喜欢,由唱机放出来声音的真切感,也特别的有味道。认识京剧,对小生行的加深理解,徐韵昌先生的声腔起了不小的作用。

外界对京剧的诟病,小生行的唱为最。似颇让人觉得可笑的发声,阴阳怪气。值不值得笑?“事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看待事实的观念。”由此,行内人也奈何不得。而笔者体会,小生行的唱,很难唱好是事实。而徐韵昌先生《牧虎关》的道白和〔西皮摇板〕的声腔,让笔者深切感受到京剧小生行的唱是源有根基的。也一点无有夸张之处。这又让笔者想起前不久坛上游老先生所述,名家之誉正在于恰到好处。所谓“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当然,笔者这点见解真还说不上。方有题头“井边打水江边卖”,兼而让自己受一点启蒙教育罢了!

而更让人惊异的,那就是叶盛兰的《罗成叫关》了。笔者保存有中国唱片公司1952年叶盛兰该剧的录音。《罗成叫关》那段激昂高亢的唢呐腔,笔者从唱片听来,叶的声腔的高亢,继有媚妩的嗓音,那真是唱得淋漓尽致,美不胜收。后人视为畏途的唢呐腔,今人不知是演员力道搭不够,还是现下场面上喇叭不会吹,已经很少听到了。

叶后唱的〔二黄导板〕“勒马停蹄站城道”,〔原板〕“银枪插在马鞍桥”,更有〔西皮慢板〕“十指连心痛煞了人”,“痛”字、“人”字,有道君的“君”字,身染重病的“重病”二字,统雄兵的“兵”字都煞是好听。但比之唢呐腔文笔的儒雅,声腔的激昂,意境的深远,似塞北大漠,金戈铁马,胡笳悲鸣的雄浑境界。令人起一种神异的感受。笔者对于这种中华民族所特有的声腔艺术,也觉得有一种奇特欣赏的价值。国人应引以自豪,且倍足珍视的姿态才对。

笔者作此文,旨在摸索和希望发现本民族的传统文化,包括戏曲、文学,为什么自五四时代以来总受到“另类”的待遇,非灭则改,方解恨似的。坛上有“乘囡”小先生的发言『……他们往往缺乏对京剧的感性认知,而得意于自己的理性去肢解京剧,这可能是很多中国艺术在1919新文化以后共有的尴尬吧,彼时,一批“海龟”对传统戏几乎全盘否定,……』也启发了我的兴趣,既然古今远洋镀金的先生们总鄙视本民族的文学艺术,而今外加了中医、中药。笔者多少也猎涉了一点洋文化,希望藉此与民族文化多作比较,从中找出一点人类的共性来,以证实本民族的文学艺术,其价值所在,虽可能不适合于西化了的学者及权贵,但只要有益于本民族百姓的权益,能抒发小百姓一点喜怒哀乐,想来仍是有其存在的价值的!

可怜的是笔者正如坛上有人所述,不就看了几本巴尔扎克,维克多·雨果的书,外加一点浇头,那本戴维·梭罗的《瓦尔登湖》而已,不错,不错!笔者也从不隐瞒自家才疏学浅,终然那本《瓦尔登湖》,笔者确不似坛上先贤,既未曾读得1949年上海版,且连1982年版仍未读到,于2000年未,读海归女儿捎来《简单生活》一书中,方得悉有这本书。迟到上海译文出版社2003年出第一版才得购到。也幸好有戴维·梭罗这本书,它既让〔美〕丽莎·茵·普兰特因此创办了《简单生活月刊》,写成了《简单生活》一书。也让愚鲁的笔者知道了戴维·梭罗的“多少人在读了一本书之后,开始了他生活的新纪元”这精辟的见解。

同时,也还真没有想到,戴维·梭罗的《瓦尔登湖》这本书,更增添了笔者对传统文化艺术本源的信心。美国,这个让中国可以百般辱骂又不息朝拜的国度。有纽约,有自由女神像,有洋楼密度超过上海浦东陆家嘴二十倍的曼哈顿。笔者想,这些古今“海龟”肯定知道这个戴维·梭罗的。只是这些人远洋镀金归来,牛皮总要吹吹,怎能介绍美国这么一个持有益于平民大众理念,苦瘪瘪的“流浪汉”。回归国内的这些人身价不菲,看营营众生形似草芥,听大呼小叫的戏曲小生腔更为不屑,相比洋场里耸耸肩的公子哥儿,握着贵妇人纤手的文明戏,惺惺惜惺惺,问君彼喜欢那一边?硬撑场面也要做个洋装瘪三。古今远洋镀金的先生们总鄙视本民族的文学艺术,这景况就不难理解了。

笔者特别提到戴维·梭罗《瓦尔登湖》这本书的目的,倒不是循常轨猜度这位哈佛高材生,为什么不去曼哈顿弄个把“白领”、“金领”干干,混只把位子坐坐,捞它个千万、万万,再似这边的贪宫,包个把二奶,才不枉世上走那么一回?!但是我们无可奈何地得承认,人是习惯的动物!半个多世纪传承的思想理念中,自觉不自觉,对人亦待己,因袭了教条和运动带来的偏见和习惯。在艺术的领域里,时至今日仍有似浙京首长曰:“时下青年迷恋网络,要编一本京戏教育、启发小青年。”只是京剧这门艺术,若是革命那里需要,京剧就冲向那里?笔者讷闷这人类社会体制中,能不能多作点分工?浙京之首的话儿是发自内心?还是言不由衷?实在让人有点吃不消,也闹不明白。说到底仍似过去所谓的“风派”的遗传。

而那位戴维·梭罗,偏要去瓦尔登湖畔,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誓言要试一下能不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自己养活自己,且还真坚持了两年又两个月,看来自有他更深沉的想法。但是他切实去躬行了,产生了成果,流传于后世。彼的行为,彼的准则,让人浮想联翩,发人深省!笔者联想自问,我们的京剧究竟是靠什么走过来的?我们的京剧究竟又是靠什么得以发展辉煌的?我们的京剧那么多传统好戏,究竟又是靠什么产生出来的?三三两两,小打小闹,从皖、鄂晃荡到京城,又是谁养活了谁?至所以京剧行他们喜怒哀乐的表述形式是粗犷的,豪放的,又是幽怨的,呻呤的。乃本民族子民深受数千年封建皇朝的欺榨压迫所致,以民间形式出现的艺术作品,纵然被老佛爷、达官贵人所喜欢,所欣赏时,演员与贵人,戏表和戏里,荣耻和贵贱,绝无共性,其间有着深深的鸿沟。而在扶佐朝庭的梯阶上的各级官员,当然以观上颜而定喜怒。由此,以几千年的封建文明中,戏曲作为本民族的一种文化形式,在皇权至上的社会里,民众与权贵的所爱是不一样的,连所爱的戏码也是不一样的。无法达到共识就毫不奇怪了!

——“京剧反思录”,名儿笔者杜撰。既曰:反思,疑问多矣!笔者上得坛台,问过许多问题,今自问又三,再自问,笔者只能暂且问回到自家肚皮里去哉!现成话好说,说清楚实难,闲话者轻松,当事者留下这“千年文书好合约”会不那么轻松的。谁个都可以试试看。印象当今,还是那位“乘囡”小先生的『京剧上升到学书的高度可能未必是京剧自身的必要,好像很多“红学家”指着“红学”吃饭一样,换得锦衣玉食,其实离“红楼梦”越来越远。』笔者觉得小先生的敏锐正引导且修正了在下“京剧反思录”的赘言,这铺垫启发了笔者的感悟,应该深表感谢!且让笔者拙文得以匆匆暂且收摊。哦,这杀人不用刀的老天爷,热煞哉!

本贴由鹧鸪天于2007年7月31日23:06:57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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