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京剧刻画人物的问题,我想起李盛藻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现在都讲刻画人物,当初我们没有这个说法,但是我记得萧长华老先生给我说《问樵闹府》的时候,告诉我,这个戏的范仲禹和《打鼓骂曹》的祢衡都是高方巾,黑褶子,三绺,都有些书生气,但是这两个人不是一个劲儿。至于怎么不是一个劲儿,萧老当时没有说,这就看学生自己的领悟了。”
富连成的人都知道李盛藻是悟性很强的学生,在富连成,甚至在旧社会的科班中是唯一没有挨过打的学生。在我所看过的富连成老生四杰雷喜福、马连良、谭富英和李盛藻主演的《群英会》中,虽然都是萧老亲传,却各有所长,都不是一个劲儿。李盛藻出世最晚,又特别敬仰前三位师长,但他却能根据自己的条件,演出自己的理解,自己的特色,甚至每个动作的细节都不一样,确实令我肃然起敬。
不过,最让我感动的是李盛藻在北京戏校录制《借赵云》时,他能把一出许多人认为是“捯瓤子”的“贫戏”演得扣人心弦,真是匠心独运。在学生请教他的表演心得时,他说他在揣摩刘备的心理时也走过一段弯路。那是在中山公园音乐堂演出时,康生看了非常高兴,夸他演的刘备特别风趣、可笑。他当时似乎猛醒,非但没有因为首长的表扬而欣喜,却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说这出戏的刘备和《长坂坡》摔阿斗的刘备一样,是一个表面笼络人心,内心非常奸诈灰暗的人物,尤其对赵云的爱惜,充满了实用主义,如果演得可笑,就把这个刘备演薄了。他回家以后反复揣摩,删减掉大量令人发笑的情节和念白,突出了刘备的阴险和狡诈,尤其是颂扬袁绍、袁术、曹操、刘表等人的大段念白,几乎每个字都不是简单地颂扬,而是蕴涵着刘备对赵云心里的窥测、试探和收买,使人越看越有味道。只是那时没有人说他“刻画人物好”,都说:“李先生的做派真是到家了。”所以这出《借赵云》成为李盛藻先生的一绝,他那出类拔萃的做工也让同行们心服口服。
(摘自 《中国京剧》杂志 20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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