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S：武戏武生

武戏是京剧中非常重要的题材，武生是京剧中极为重要的行当，两者都具有着十分高的价值和迷人的表演魅力。

多年以来，武戏和武生伴随着京剧艺术的发展，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精彩剧目和身手不凡的艺术家，影响越来越大，内涵越来越深，名家越来越众，表演手段和风格也越来越丰富。可惜的是，在下却感到，时下武戏和武生的现状不容乐观，甚至颇令人担忧。借用一句袁世海在《九江口》中的念白，是真有些“令人可惜啊！可惨！”甚至简直是“令人心似火燃”了。

是在下危言耸听吗？绝不是！看看今天这两者的现状，相信您若真是铁杆儿戏迷也得着急上火。

不错，时下京剧演员中武戏演员不少，身手超凡的也挺多。但是，不知您注意了没有，头一样是上演的武戏剧目实在太少了，左不过就是长靠的《挑华车》、(《战马超》，短打的《三岔口》、《打店》等有限的几出，看来看去，任谁也得腻味不是？二一样是武生戏越演越短，不但像《挑华车》这样的大戏就剩下“头场边”、“二场边”，连如今演《三岔口》也是仅拣着中间摸黑儿开打演，难见全豹了。如此一来，戏岂不就真变成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技了？三一个，武戏演员功夫倒是都不错，可就是演戏演不出人物的份来。其实，这也不全赖演员，本来是有情节发展和人物血肉的戏剧，偏得掐头去尾的一“浓缩”，演员再好也难有塑造人物的用武之地啊！四一个，现在的武戏演员腰腿功、把子功、翻扑功那是没的说，甚至许多古人来不了的高难动作对咱们都不费吹灰之力，如同小菜一碟。可就是嗓子太不争气。唱还勉强，说到念可就惨不卒听了，特别是当初杨小楼等前辈创造的特色与魅力独具的那响堂儿道劲的武生白口儿，以及叶盛章、张春华那脆亮俏利的武丑念白，简直您就甭想再享受到。

摆摆事实，各位看官瞧在下说得是不是？其实，武戏和武生真不该如此。因为京剧艺术本身就是博大精深、风格多样的。武戏更是在京剧唱念做表的基础上，广泛借鉴吸收了武术等民间艺术的营养，经过多少代京剧前辈的苦心研究和实践，才创造出既是京剧特有，又与武术不同的戏剧样式。在下敢说，于世界戏剧形式中，表现武士，描写战争，还真没谁能像咱京剧这样高明恰当，形神兼备的！您不信，就四外瞧瞧，看看那些战争片，不是逼真地充满血腥，但却缺乏了美，就是“咳！咳！”又叫又拼得那么简单、直白而显得幼稚而缺乏艺术性与想象力。相信，您对比后会忽然发现，京剧的武戏和武生可真是不一般，它处处透着咱中华民族审美理念的高明，显着咱京剧表现方法的高妙，凝聚着武戏前辈创造心血和智慧的结晶。

其实，从剧目上凸显武戏的特色和在人才本领的展露上提高武戏对观众的吸引力都是大家早已说得够不够的话题，关键只是我们做得太不够了！故而，在下不想在此问题上费时饶舌，更想向各位呼吁的是，除了开掘旧有武戏剧目和武生表演精华外，目前在新戏创作中忽视适合武戏表现的题材，更是对于武戏的存活和发展极为不利的。遗憾的是，这压根儿还没引起我们的重视。

特别是在下最近看了新恢复的武戏《三盗令》，这个感慨更深。这出戏是1959年，当时的中国京剧院二团两位著名的武戏艺术家张云溪、张春华根据自身的艺术特色和条件，在剧作家的帮助下首先搬上舞台的。因为演出成功，很快就流传开来，也成为了张云溪、张春华两位武戏艺术家的代表剧目和中国京剧院，乃至全国各地武戏演员的保留剧目。琢磨一下原因，在下感到首先是它情节具有很强故事性，充满悬念，使观众能满怀兴趣地看得津津有味，这在传统的武生戏是很难见到的。其次是它紧张却非常风趣，情节和细节充满喜剧性，人物的性格，特别是蔡庆和杨林的个性鲜明，令观众欣赏起来轻松快乐。最重要的还在于演员的表演，特别是武生和武丑的表演硬棒却充满新意。比如：燕青开始交代他如何救关胜时那一组以“跺泥”结束的表演，念舞并重，非常美观繁难。再比如他换了软罗帽，穿抱衣抱裤，扎大带的夜行“走边”，身轻矫捷，不但“飞脚”、“旋子”、“双踢带”的技巧边式利落，而且将月夜潜行的谨慎机警表现得非常生动准确。特别是蔡庆，实际是张春华先生在传统武丑表演基础上有着很多精妙新颖的创造，如：“趟马”的流畅、协调、灵巧，“盗令”上桌和下高的轻盈惊险，摸黑脱金兵衣裳的风趣巧妙，以及面对王良盘问答对时大段武丑特色白口的机智冷俏，既继承了传统武戏的优长，更紧随时代变化，因应观众欣赏水平的提高，发挥演员表演风格的擅长，使武戏的创作演出水平和风格跨出了一大步。试想，张云溪、张春华之所以成为新时代的武戏大师，如果仅是在古人创造的家底上耀武扬威，而没有自己的创造与《三盗令》、《猎虎记》这样的成功新作，那他们焉能荣膺当代武戏大师的美名？

从这出戏的感慨中，提醒我们关注武戏既要从挖掘传统剧目做起，更应从编写新的符合武戏表演特点和演员特点的新题材、新剧目做起。前者能使我们的武戏和武生艺术传统不至于萎缩和枯竭，而后者则能保证武戏表演艺术和人才能够在创新中得以发展、壮大。否则，武戏堪忧，武生堪忧！

（摘自 《中国京剧》杂志 200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