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播放《名段欣赏》,看到方旭演唱《铡美案》和《锁五龙》选段,心底里却又思念起他的祖父方荣翔来。
在裘盛戎的传人中,我的确是喜爱方荣翔艺术的。许姬传在一篇题为《方荣翔是铜锤花脸》的文章里说他:吃调高而响堂,吐字行腔沉着,身段端重,气度从容。几句话十分传神地描绘出了方荣翔艺术的大致特色,评价简洁而准确。许老还作了一首诗,曰:“铜锤自昔尊何九,继起金裘醇又厚。今有方郎成大器,黄钟古调得心受。”这“成大器”和“得心受”的赞美,是名副其实的。
方荣翔的声腔特点与他恩师裘盛戎有所区别,但这种不同是在裘派的艺术精神下,根据个人条件进行的发展和创造,是很值得提倡的。他的演唱给人以“空灵剔透,舒朗娴静”的强烈感受,使铜锤花脸的表演更加精致典雅了。裘盛戎胸腔音厚重,而方荣翔发音主要集中在面罩以内,因而“虎音”较弱。在方法上他避讳炸音,淡化合口音,使得风格更为纯净隽秀。也有人因此批评他的唱显得“薄”和“媚”,但我认为由于这些特点能充分协调统一自成一格,都控制在一种“娇似二月花”般美的效果之中,所以不失为他的艺术个性。再者,他很注意咬字力度,字头和字尾音较重,字腹则运用得很舒展,遇到长音时常常“抛着唱”,使音型产生弧线美。尤其是唱高音时,显得特别华丽清彻,有“箭穿云霄”的气韵。他还适度的加入了小滑音和擞音,丰富了唱腔的变化。并有意减缓了行腔速度和节奏,在细腻的表演中进行含蓄的情感抒发,将裘派“以情带声、以声传情”的特点进一步突出出来。
当然,方荣翔并没有完全承继裘盛戎的艺术,他的幼功底子薄,身上较弱。即使是演唱发面,由于他自身的条件和艺术侧重,也未能展示出裘派雄浑苍劲的一面。而且具体表演中确实有过犹不及的时候,淡化了花脸行当的某些本色质感。但瑕不掩瑜,“方氏裘韵”对裘派发展和创新的贡献是显著的。方荣翔作为裘门弟子也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为裘派的发扬光大做出了不懈地努力,可以说把毕生的精力奉献给了艺术,并取得了可观的成绩。
谈到方荣翔不能不说他的人品、艺品。他对祖国、对党、对亲人、对师友、对同事、对观众,无不是充满了真挚的爱和深切的责任。他的谦虚谨慎、忍让简朴,特别为人所称道。他在日记里说:“我所取得的一点成就,都是沾了‘裘’字的光”。这是他的心里话。一九八八年,方荣翔在山东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期间,写下这样的遗嘱:“……我仅仅是一个京剧演员,基础有限,水平不高,贡献很少,可是领导给我许多很高的荣誉,我心中很是有愧。自己想去完成的一些任务也未能如愿,……我是怀着深切的歉意,向你们作别的。……”
说句不过分的话,现在的裘派花脸演员中,能像方荣翔那样把自己的脸谱勾得那么工整、精细、漂亮,而又富于神采的,都已经不多见了。论做人作艺,当代梨园界又有几个人能如方荣翔呢?可能这就是我特别喜爱他,时常会怀念他的原因吧。
本贴由裘迷于2009年9月18日11:36:09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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