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 归来吧——超越杂谈

夏日炎炎，读《许姬传艺坛漫录》金少山篇，颇生感叹！意味顿起，摆一摆秃笔，开始这 『魂兮 归来吧 —— 超越杂谈』。

本民族文化中，以戏曲一行识，京剧在艺术表演上，确实走到了最前列！而京剧能有如此的光辉灿烂，得力于一大批出色的演员，也是后人的一大共识。唯有趣的是：凡涉足演员个人，八、九不离十的，皆能“隐恶扬善”，唯有一人，见前人书作、后人巷议，演技虽让人惊心动魄，而个人修为，总颇为后人所公开诟病，这个演员就是鼎鼎大名的——金少山！

老一辈知之甚详的金少山，到了笔者辈，就只能就读于前人文章、琐语、传闻中，得悉一点大概。从大概中慢慢感受到世人的不公，流言的可畏，人心的趋炎，情感的冷漠。而文人至今，谁个能以大家之态，拳拳之心，对其赞不绝口者，唯有写《十全大净金少山》的戏曲编剧大家——翁偶虹前辈老先生了！

金少山的修为，用今人言词评之，是特有个性的。社会趋炎附势，往往是人云亦云，堪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为什么翁老先生能力排众议，写出精粹的篇章《十全大净金少山》呢，而且在《翁偶虹编剧生涯》一书中，对金少山有极中肯的品评。面对尔今世情，有谁个在品性上超越了翁偶虹！面对尔今京戏，又有谁个在技艺上超越了金少山！

笔者有多少阅历能奢谈金少山、翁偶虹这些前辈老先生？撰文漫谈“超越”二字。从金、翁辈老先生身上，笔者看到了“超越”的不易！此乃一！

在本民族的文化中，以人生的短暂推逆向前看，本民族的书法、绘画、雕塑、后人都没能超越，更何谈诗词曲赋、明清小说。就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电影，周璇所唱的歌，五十年代后的译制片配音演员，连带北京人艺，后人仍没有超越的佳作和成功者。究其因果应该是什么？笔者是茫茫然的。此乃二！

而回归到京剧，这门粗看似庞杂、笼统的艺术，通过演员的不断创造、规范，走向了程式化的意境。京剧的内涵，它几乎包容了传统文化中的一切。既显得那么粗犷，又显得那么细腻，逐渐向写意深化的京剧，五十年代后的禁痼，直至遭遇文革的灭顶之灾。而以后的际遇，遂向实用主义倾斜，创造变态为改造，内涵的深化变更为肤浅的“作秀”，祈望轻巧取胜的投机取巧，赢来的只能是大呼隆、大场面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徒劳了精力，浪费了钱财，为解救京剧于日暮途穷？已毫无建树可言，此乃三！

细细想来造成时下京剧毫无建树的原因，并非只是当今京剧行内之不努力，也并非当政者在物质支撑上的不作为，其根本原因正是坛上有老先生所言：“京剧的沦落原因固然不止一端，但理论的沦落当列首位。而理论的沦落则源于理论家的软骨病。”笔者想，理论乃是行动的指导，南辕北辙于道，奢望“超越”之心又是如此迫切，只落得处处“牛皮三七 ”。此乃四！

“超越”主观于一厢情愿，不切实际的浮夸之词，出于笔者辈外行之口倒则罢了，若出于京剧行渐上权贵道上之“老星新显”则贻害无穷矣！善恭维者高调：“现代戏是永恒的主题”，善取巧者老戏贴上一角花边，当由行内鸹噪者捧为此乃某某某表演艺术家版本。可惜！皆无显其能，说汝辈已“超越”了京剧行前辈的艺术水准，更无谈有什么真正让人心诚口服的杰作闻世。此乃五！

长江后浪推前浪，本应该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精粹或巅峰阶段。至所以中国通史，中国文学史上，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总是被后人赞不绝口。这其间，至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戏曲日升，京剧繁荣至巅峰阶段。进入五十年代后，种种因果，运动不断，直至文革，这个阶段实在是“运动剧”的巅峰阶段。京剧在此时仍勉为其难，傍徨中仍出好戏若干，直至文革降临，气数尽哉！。所以，今人幻望“超越”，实已是隔日黄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乃六！

究半个多世纪的京剧渐衰至没落，今论及“超越”岂非多余？实则也不然，心想“京剧热”者，怎不想大踏步超越前人，也是有情可原。唯在笔者看“超越”，今人陷入误区，渐入迷境，乃或故入迷境，不顾羞惭，佯作“超越”。胡乱弄一两出新戏，权当作了敲门砖。这门是什么门？钱门、权门也，这砖是什么砖？只要敲得开门，管它什么砖！此乃七！

既然谈“超越”，谈不出什么花头来，笔者仍有感受，且反证了两点：其一，回归传统不只是怀旧，而是温习，古人云：“温故而知新”。笔者炒炒拌拌，就能明白一点因果，就不会被时下的“作秀”和无赖媒体所蛊惑！

其二：既然而今无任何端倪有什么好玩意儿出现，也不必惧怕少了娱乐的东西。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互联网的出现，就是新时代伟大的“超越”！作为载体，这岂不是京剧的最佳福音。一定要把古人从棺材里倒出来，把今人抬进去比一比长短毫无必要。理论家的软骨病，投机者的浮夸风，做着不切实际的“超越”梦，恰似文革扬言解放全人类，实实让人心儿惴惴！

当年爬屋顶上赶麻雀、除四害，手摇唱机听唱片：“百代公司特请马连良老板唱《法门寺》”，五十年一过半世纪，六十年到了一甲子，今岁江南梅雨节，凉风习习时，仍是听唱片，电脑里面有mp3，“超越”乃是手法变。这京剧嘛，进又没本事进，退又不甘心退，我说：魂兮，归来吧！学外祖母“叫魂”高声喊，权胡侃这“超越杂谈”！

本贴由鹧鸪天于2007年6月29日21:41:36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