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我比较浮躁,原因有很多,特别是那场铺天盖地而来的大水,令人胆寒,而当我去江边看水的时候,一位女士在我眼前跳进了滔滔黄浪之中,尽管后来获救,不过模样着实狼狈,看得出来,这位女士在跳江之前是经过了一番修饰的,穿得很整齐,头发刚刚做过,被水上救护队从水中拉出来之后,却是那样狼狈,脸上布满斑斑点点的污泥,唇上依稀还有口红的影子,脚上也没有了鞋子,总之,那模样实在不好看,我也在一瞬间看清楚一个事实,无论一个人怎么在乎自己生前的形象,希望死去时有一个整齐的模样,最终的结局都是不可逆料的,一旦投身于那滔滔黄浪之中,生命便换了主宰,而你死后的模样,全然取决于这个新主人的癖性了。

今天上了论坛,看了鹧鸪天先生的大作,“‘美’象有用的东西一样,也许更有用!”可能是由于最近的浮躁,抑或是脑子已经退化,总之看得很费力,意思似乎明白,可那文字就好像一把散乱的棉纱,在我面前散开,却总是理不出来一个头儿。

鹧鸪天先生抬出了米里埃主教,最后还要向主教忏悔,再加上一句“阿门”,我没有鹧鸪天先生那样的学问,不过我并不赞同这样的忏悔。

鹧鸪天先生提到“那岁月,上有所好,下必盛也!戏曲,特别是京剧,渐渐走向了实用主义的范畴。”这句话没有一点错,京剧的繁荣时期,也是上有所好,慈禧老佛爷喜欢,不过唱戏的也有自己的空间,进宫唱戏都是有时有晌的,而少有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事情,彼时“上”的所好并不能真正左右京剧的发展,在老佛爷眼里,京剧就是个玩意,用来玩的。

直到有一种更加强大的力量出现,迫使京剧的发展变了轨道。

但是,那不是“下”的主观意愿,而是在外来强权的迫使下的一种并不情愿的转变,本时代的京剧艺术的致命伤并不是来源于“下”,而是来源于“上”,就像那位投水的女士,无论她跳水之前修饰得多么整齐,一旦跳到水里,就不是她能说了算的,江水决定一切。
曾几何时,我也深恶痛绝大制作,可是现在我理解了,大制作是必然,而绝非个别投机者的敲门砖,米里哀主教可以追求美,那是因为他没有饿肚子。
老一辈京剧艺术家,他们的戏精雕细琢,目的还是为了票房,怎么在唱对台中打倒自己的竞争对手,所有这一切,还是经济利益的驱使,而少有艺术追求的目标,理想主义的程砚秋不是最终还是为了自己剧社同仁们的收入问题从欧洲回到了国内吗?尽管满心不满意,可还是立刻投入票房的争夺中,这不是纯艺术的问题,是肚子要吃饭的事儿。

于是,现实也是如此。

去年曾经见到一位京剧界颇有威望的老友,茶余饭后,说起重庆京剧团的演出,我告诉他,每年文化局都会投入一笔钱,补偿京剧团,以此保证京剧团的正常演出;他摇头说,这样投入的钱都是白搭了,不如把这笔钱拿去做大制作,拿到一个什么奖。我愕然,因为我一直觉得我这位老友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顽固分子,可既然此话出口,我已经无话可说,接着他说,重庆京剧团最近在搞“大足”,这样的做法才对,要大制作,打到北京去,拿奖,我无奈的摇头,只是淡淡地对他说,咱们不久就可以看到“大足”的结局了。

地处偏远的重庆京剧团,有辉煌的历史,也有一批顽固坚持演出传统戏的演员,如今却不得不做大制作,而剧团的领导者也另有一番辛酸,据说是卖掉了自己的房子,筹措演出经费,可是就算这样,结局又能如何那,进京演出没有什么好的反响,反而亏掉了剧团,以至于现在剧团去向不明,演出也再也看不到了,这一切都使得我沮丧的想到,大制作毁掉了我钟爱的剧团,而这一切,都是不得已的,因为传统戏的演出支撑不住剧团的运行,没有国家的投入,就只能散伙,所以才咬牙拼命的排了“大足”,不成功则成仁,当然,最终的结果是成仁了,可是,这能怪谁呢?你能说这些人是投机吗?是盲目追求物质利益吗?不,谁都没有权利说这样的话,当京剧团的台柱子不得不靠着当结婚司仪过活,却顽强地坚持演出的时候,谁也没有权利这样说话!

既然鹧鸪天先生熟读悲惨世界,那么想来必然熟知维克多雨果的作者序,贫穷使男人昏庸,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孱弱,京剧既然失去了辉煌,她的从业者的景况并不那么乐观,您可以看到体育冠军的辉煌,也可以看到她们卖金牌的贫穷,如果您的眼睛看到的不仅仅是那么几个人,您就该知道,这样做(大制作),是多么的无奈。

本贴由看水流舟于2007年7月25日15:03:23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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