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空间须回归

观近期某几出新编京剧以及京剧电视连续剧，产生一些联想。
某美容品的妙语“今年二十，明年十八”曾风靡一时，乃出自沪上广告策划人邵隆图之手。记得8年前聆听邵兄发表高论时，他问我能否用一句话概括卡拉OK的功能，其实他已设计好，后对我揭晓道，此语为“使人人都拿到一把圆歌星梦的钥匙”；我又见他办公室墙上镶嵌有萨克管金色浮雕模型，转首探询，请教用意。邵笑答，我们广告人的作用，如同乐手为产品恰如其分地吹奏美妙乐曲，避免任何不谐和音符节奏，少了动听的音乐，市场经济社会就显得枯燥乏味。广告人的使命，不外乎把握好与能激活受众的想象力、购买欲。
另有一机会，观赏现代舞蹈家金星作品专场，发现许多人专心致志看完所有节目，对其个人技艺与整体气派表示赞服的同时，仍说不全作品的内在含义。但是其中有一个舞蹈，却令人感受到了震撼力，即开幕时从舞台上方垂下一大镜框，框住的人物是一个全家福合影，计有长辈和儿孙辈约5、6位，音乐配以徐缓和谐的慢板，随着节奏旋律的变化，镜框升高而消失，这一家人由呆板而转向复活，各自的舞姿语汇，开始呈现不同的身份个性，互相关系线条也赤裸裸地暴露无遗。原来女主人公内心中的叔嫂私情，远比自己夫妻感情要生动、浓烈，而当双人舞高潮正把人物复杂感情渲染不尽之际，镜框重又降下，家庭成员一一回到原位就坐，表情一律如同电影胶片“定格”，音乐嘎然而止，我似乎觉得全场鸦雀无声的此刻，大幕拉上的机械声响，传导的信号却是“全家福”原本的温馨涵义已荡然无存，无异于发出女主人公的死刑宣判令。金星的原创精神，由于建立在对观众的绝对信任基础上，那些源自生活的真实，通过现代舞蹈的哑剧式诠释，就找到了能使观众产生共鸣、准确而独特的表现手段。因此在我这个外行人看来，现代舞艺术有着可观的发展前景，她手法虽然新颖，但其秉承的艺术理念，依然相当传统。近读老舞蹈家舒巧发言，认为看现代派舞蹈，必须带上自己的想象。她说到了点子上。
广告人和舞蹈家的创意，给予我们的启发是，任何艺术作品成功的前提，必须以一当十，简约精炼，让人拥有想象空间，充分发挥形象思维功能效应，延伸完善原创的艺术意图，提高观众本身的参与感、互动性。正如出书要有可读性，阅读乃“悦”读，舞台艺术同样讲求可观赏性、愉悦感；可是今天我们已习惯于耀眼豪华的舞台堆砌、满满当当的陈设铺排，惟恐观众眼耳闲着，入座后听不明白、看不清楚，从而不得不走上话剧化歌剧化道路。此举将扬长与避短的关系，颠倒了过来，让观众看戏变为沉重负担。此举实在是一种笨拙的抉择。
今天想来，咱们京剧舞台从来提倡节约型社会，有着自己写意化虚拟化程式化的优良传统，何须旁人来提醒强调？全因为近些年来，经济腾飞和商品社会使人们认同超前的贵族攀比心理，滋生大手大脚烧钱消费的虚荣心。从各种大赛获得奖项记录可知，名列前茅、受到主办方青睐的，往往是那些经人为炒作而被无限拔高的“大制作”，观众无法留下深刻印象，剧中唱腔自然无法流传，其寿命之短，堪比昙花一现，在京剧发展历史长河中，真还来不及掀起一点浪花。
金秋又逢大闸蟹上市，听顾客在抱怨现在的鸡和蟹，总比不上原来的鲜味诱人，是否受环保条件制约或大规模人工饲养有转基因趋向？作为戏迷，心里更不希望看到所钟爱的京剧，也逃脱不了这般转基因而失却鲜味的命运。

2006年10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