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说京剧和BEIJING OPERA及其他

前些年很多人把京剧翻译为“BEIJING OPERA”，并写进了词典里，成为一种标准。我觉得这是最烂的翻译词汇之一，根本是讲不通的，是外行的翻译。错在哪里？我随便说两条：
1、 京剧作为中国戏曲一种，成熟于北京是不错的，可它并不是北京土生土长的艺术。若京剧叫“BEIJING OPERA”，那么曲剧该叫什么？在台湾，不少人还在管京剧叫“国剧”或“平剧”，是不是京剧该翻成“CHINESE OPERA”或“BEIPING OPERA”？
2、 京剧有唱腔不错，但还有“念”、“做”、“打”、“舞”等等表现形式。行内就是“七分念白三分唱”的说法，为什么偏偏就译成“OPERA”？有的剧目没一句唱，怎么解释？ 为什么我们能把外来词汇音译成“巧克力”、“吉普车”……，而不能理直气壮的把京剧直接音译呢？何必要画蛇添足而又曲解的翻译成“BEIJING OPERA”呢？
现在，被称作“BEIJING OPERA”的京剧，倒真的越来越像歌剧了。看看那些新编的大制作，真要感叹多年前翻译家的高明和预见力。 很多人管《闹天宫》、《三岔口》这些戏叫做“旅游戏”。就是演给桌椅板凳看的，当然“老外”也在桌椅板凳之列。我倒觉得这既低估了京剧的感染力，又低估了“老外”的鉴赏力。只要您的戏演得有水平，还怕“老外”看不出个好来？为什么当年谭鑫培给“老外”唱《乌盆记》，梅兰芳给“老外”演《汾河湾》，现在反倒不自信了？
说起“写意”和“写实”，无非是两种艺术表现思路，就是“形似”重要还是“神似”重要的问题。我不想在理论上纠缠，但想谈一点个人的感受。我是觉得无论东方艺术还是西方艺术，都是从“写实”开始的，都是先以“像不像”的形似标准来衡量艺术的。而随着艺术的发展，当“写实”走到极限时，就会向着“写意”的方向突破和延伸。换句话说，无论是东方艺术还是西方艺术，都有“写实”到也“写意”的过程，也都存在着“写实”和“写意”两种表现思路。说“中国传统艺术都是追求写意的”，我看倒也未必。比如中国的传统绘画，就分工笔画和写意画等类别，工笔画就是追求“形似”的细腻，而写意画才更追求“神似”。中国传统的高明就在于较早的找到了“神似”的表现思路，这大概和东方的哲学思想有关，这里先不深入的谈。而“写意”方式的艺术运用，使中国的传统艺术达到了一个飞跃性的突破，讲求“意境”成为审美的更高层次。在这方面，西方艺术要落后我们很长时间。
京剧和歌剧里都有“写意”和“写实”。“写意”和“写实”是互存的，不是绝对分裂割开的，主要是谁是主导的问题。京剧和歌剧作为戏剧，情节是内容，歌舞是形式，这一点皆同。关键在于京剧的形式特色所反映的内在精神上，是“写意”的。这表现在虚拟化、程式化的表演等诸方面，都能得到充分的体现。而京剧之所以独特，就在于这“写意”精神。一出戏剧，里面有锣鼓、有皮簧唱段、甚至有脸谱，这不足以成为是京剧的充要条件，脱离了“写意”精神就不是京剧了，因为“梅兰芳表演体系”的主要特色之一就在于此。很多传统戏里没有皮簧唱段，但它还是京剧。但很多新编的京剧删掉皮簧唱段，就真的难以京剧自居了吧。
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大讲戏剧理论。我承认，自己不是专业人士，更没有受过表演理论系统教育。但懂不懂理论名词，和懂不懂戏，又是两回事。不见得京剧大师们都是理论家，也不见得普通戏迷就都是“外行”，都不知好歹。弄出些光怪陆离的东西，编几段西皮二簧的唱段就能蒙世。
我也不相信那些专家、理论家都还不如戏迷明白京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倒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居多。在某些诱惑和难言之隐下，只能为“去写意化”的新编大制作摇旗呐喊。京剧的本来面目，要么在如此包装和革新下逐渐消亡，要么反而涅磐重生、否极泰来。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讲点良心。
其实不是京剧也不等于不好，那些所谓的创新大可作为“中国特色的歌剧”存在，即以西方歌剧精神为核心，用京剧的皮簧唱腔为咏叹调，这不挺好吗？不也是中国歌剧的突破吗？何必非打着京剧的大旗招摇呢？怜悯京剧？抢救京剧？算了吧，别在病人床前“跳大绳”啦，您究竟为了啥大家都清楚。

本贴由裘迷于2004年12月14日22:26:52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