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寄庐”启后人

三月的杭州，花木扶疏，湖水依依。穿过“夹岸花柳如苏堤”的赵公堤流金桥，就是京剧艺术大师盖叫天的故居“燕南寄庐”了。这是一座北方四合院与江南民居相融合的私家住宅，青瓦白墙，前后两进，占地两亩半。大小4个花园里，假山草木相间，古柏桂树参差，芭蕉正抽着叶儿……楼上楼下的厢房卧室和书房里，陈列着盖叫天生前200余件遗物。我注意到，来这里缅怀艺术大师、承继国粹文脉的京剧爱好者，在领略了“江南第一武生”60余年的坎坷经历后，个个神情凝重。

我们很幸运，陪同参观的是72岁的盖叫天长孙张大根，大根告诉我们：爷爷一生铮铮铁骨，从不服输，“学到老”是他的座右铭。8岁进科班学艺，13岁到杭州演出时立志要超过“伶界大王”谭鑫培改艺名为“盖叫天”。15岁在演出时不幸折断左臂。后来到上海大舞台演《狮子楼》时右腿又骨折，当得知庸医接错了断骨可能无法登台时，毅然在床架上撞断腿骨，要医生重接。腿伤痊愈后就在更新舞台演出头二本《武松》，从“打虎”演到“逃亡”，演了三个半月，“活武松”的美名不胫而走。

“燕南寄庐”是爷爷安身立命的地方，是老人家磨炼自己进行艺术创作的地方，也是父辈和孙子辈学艺成长的地方。大根清楚地记得，60多岁的爷爷教19岁的他和弟弟学戏练眼神的情形。爷爷要他们一个一个盯住几米远的大花瓶，问：“看清楚了吗？”爷爷说戏台上没有花瓶，但你们眼睛里要有花瓶，要练到观众能从演员的眼神中看见花瓶。他们问：“那什么时候才能练好？”爷爷说：“练好了就好了。”爷爷很爱他们，但练功时要求非常严格。不管春夏秋冬，每天早上6时开始练功到12时，这个规矩雷打不动。大根动情地说：“小小的园子里，留下了我们祖孙三代一同练功的身影。”张大根跟爷爷严格训练了5年，后来上台演戏演了6年。直到“文革”开始，爷爷遭到批斗，一家人被赶了出来才中断了演戏生涯。搬出故居，爷爷奶奶在一间6平方米的屋子里住了3年，直到83岁时悲惨死去。

“燕南寄庐”被抄了家，名贵书画散失殆尽，27家村民搬了进来，一代武生宗师盖叫天的故居遭到了无法弥补的破坏！

受盖叫天的影响，张大根父辈中有4个、兄弟姊妹中有5个从事京剧表演和教学事业，如今还有一个外甥活跃在上海京剧舞台。虽然大根已退休多年，但他还是经常从上海来到杭州看看“燕南寄庐”，看看爷爷安息的“盖叫天墓”。

“燕北真好汉，江南活武松。”（陈毅题赠盖叫天的书法）我们一行在盖叫天练功时的剑舞塑像前与张大根合影留念，回味盖叫天一生践行“学到老”的座右铭，心中便不由生出许多感慨来……（刘虞）

（摘自 《新民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