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听别人说,和孟广禄做朋友,他是那种你家盖房子缺几块砖,他都会从自家房子上拆下来给你的人。话虽然夸张了些,不过孟广禄的随和倒是众所周知的。
《袁崇焕》剧组在长安大戏院对光,记者在后台找到在剧中扮演皇太极的孟广禄时,他正扎堆在人群里高兴地聊着什么。如果不曾走近孟广禄,很难会用“随和”来定义这个当今裘派的名角,因为当他走过你身边时,他甚至不习惯用眼光直视并不熟悉的你。当我把这样的问题抛给坐在身边的孟广禄时,他竟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其实我人很随和,跟谁说话都没架子,或许是我经常演包公那些特正的人物吧,又剃了光头,所以从外形上看很多人觉得我挺厉害。”说完这话,孟广禄有些如释重负地笑了,眉宇之间竟有邻家大男孩的腼腆。
把握皇太极的形象最难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怎么理解皇太极这个人物?
孟广禄(以下简称孟):他们都说皇太极是个反面角色,我还真没这么认为。因为皇太极在历史上也是非常有影响的人物,而且他的勇猛和智慧也是很出色的。我认为他比他的父亲努尔哈赤要高明,所以我在台上不光要把戏唱好了,还要展示出皇太极的勇猛和智慧。按唯物史观来看,皇太极是一代新兴的、有作为的政治军事力量的统帅,他身上应该有一股强悍的霸气与豪气。
记:对皇太极这个并不完全是反面的角色,你是怎么掌握这个度的?
孟:剧本中袁崇焕是个英雄,是个爱国的将领,所以对我演的这个人物怎么把握得恰如其分非常不容易——又不能显得特别奸诈,又不能演得很正面。好在这出戏里我多是在大场面中出现,不是万马千军席卷而来,就是战阵之上刀兵血火。所以我认为,“武戏文唱”,是演活这个人物的着眼点。
皇太极的脸谱用搓脸
记:你在这出戏里有自己的创新吗?
孟:我设计的皇太极扮相不是传统老戏的勾脸,而是革新改良的搓脸。这样便于做戏,而且能更形象地体现出白山黑水间一代枭雄的风貌特征。
记:对这个人物的创作顺利吗?
孟:我过去演的角色忠良人物多,这出戏里的皇太极年龄应该在40岁左右,性格也比较刚毅,所以有些难度。但是我认为演员不应该回避难度、惧怕难度,心里畏惧演起来就会很勉强,在勉强的状态下能演得好吗?那就成应付了。每出戏对我来讲都没有压力,只要给我任务就得干好。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这出戏的硬件条件非常好,参演人数多,调光环节多,这么宏大的场面让我第一天走场时都有些“晕头转向”,生怕上下场出现失误。进了剧场的感觉就是震撼,平时在排练场对词没有局限性,怎么走都成,但在这里走错一步就可能扰乱全局。
记:在这出戏里,有让你觉得特过瘾的唱段吗?
孟:有。最过瘾的唱段是在第四场,这段唱腔特别经典,不光是唱腔的量大,而且板式很丰富,有“散板”、“摇板”、“原板”等等。
下半年开排新包公戏
记:你曾经提到过,要排出新的包公戏,今年会投排吗?
孟:等《袁崇焕》排完之后,我打算出我个人唱腔的CD专辑。新的包公戏下半年应该能投排了。
记:这出新的包公戏演的是什么故事?
孟:传统戏《打銮驾》是裘盛戎先生在解放后经常演出的一出包公戏。演的是国舅庞昱往陈州放粮,克扣粮款,强占民女。包拯奉旨出京查办,庞妃恐庞昱被治罪,借来皇后半副銮驾,多次当街阻挡包拯。包拯连避数次,庞妃始终不放行。包拯识破其阴谋,怒打銮驾,上殿面君。剧中“都只为陈州地被害百姓,来到了开封府又把冤申”的大段[西皮流水],曾风靡一时。至于《打庞吉》和《铡庞昱》,却已是只有耳闻、少有人知的剧目了。所以我自己琢磨把《打銮驾》丰富前因后果,又特意从哈尔滨请来裘先生的弟子刘戎汾老先生。我们爷儿俩商量后,重新编了《打庞吉》和《铡庞昱》的故事。《打庞吉》讲的是国丈庞吉结党营私、独霸朝纲,竟在街头无故凌辱百姓。包拯义愤填膺,激励百姓奋起反抗。《铡庞昱》故事紧接着《打銮驾》。包拯二下陈州,发现用来赈灾的钱粮竟被庞昱贪污了一半,于是怒铡庞昱。
记:在这出新包公戏中有哪些是你自己创作的?
孟:大部分唱词和《打庞吉》、《打銮驾》、《铡庞昱》的开幕曲、闭幕曲以及剧中的弹拨曲,都是新创作的。
我恰巧赶上艺术偏好的回归
记:当初你是在批评和赞扬声中成长起来的,你现在怎么看待那些批评?
孟:现在人们对艺术的偏好在回归,包括家具的风格都在回归。有的人总觉得我在跨越,其实我一点也没有跨越。比较幸运的是,我从开始学戏到现在就没有脱离过京剧跑出去干别的,所以刚好与现在观众的欣赏要求吻合。意见褒贬不一很正常,但我不能因为要迎合别人的要求,做自己做不了的事。
记:当时听到那些话以后,心里面都想些什么?
孟:1994年,我排《曹操父子》后拿了梅花奖和梅兰芳金奖,报纸上就有这方面内容的文章。当时的那个作者,现在见到我还很不好意思,主动和我打招呼,认为我这样唱是不错的。其实我这个人是很虚心的,别人提出来的意见,我一般都会深思,如果人家是对的,我肯定会改的。但我也有自己的艺术观。
记:你是什么性格的人?
孟:我自己觉得我是个非常开朗的人。我自认为我这人非常诚实、非常坦率,没有任何人说和我谈不来。
二话不说为朋友打架
记:你从小性格就这样吗?
孟:从小就这样。有一次,我去济南探望我师父方荣翔。为了省钱,我在火车站雇了辆三轮车。蹬三轮的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我一看这位老人的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心里特别不落忍,就让那位老人坐在后座上,我自己蹬。到了师父家,我给那位老人车钱,那位老人很是感动,跟我推让了半天,说是还从来没遇上过你这样的年轻人。
记:你做过什么特义气的事吗?
孟:上学时,我的朋友要是和谁打起来了,我准保二话不说就上。(笑)其实我和朋友不是“下星期求你,这星期送礼”的那种关系。我一直都记着一句格言,“不要紧的事情往往是最要紧的”。
记:你现在还像过去一样为朋友去打架吗?
孟:当然不会再去打架(笑),可是朋友有什么难处,我知道了肯定要尽力帮助。不过,我也有我的原则。
记:能具体说说吗?
孟:这几年,各地约我演出的活动比较多,而且有的是朋友请的,有不少报酬都是比较丰厚的。但是我还是会以大局为重。有一次,大连邀我去演两场戏,每场的酬金是一万元。恰巧团里按计划安排我录制“京剧集萃”中的一个剧目,我毫不犹豫地谢绝了大连的朋友。
为踢足球差点被学校开除
记:你认为你成了名角靠的是天赋还是勤奋?
孟:我的天赋并不是太高,但是我的艺术细胞很好,主要是感觉和悟性好。
记:你从小就喜欢京剧吗?
孟:对,小时候我经常听我父亲唱京剧,那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了。我唱了七八年的老生,有一天突然听到裘盛戎先生的戏,感觉太棒了,从此以后就改学了裘派花脸。
记:那你父母同意你学戏吗?
孟:同意,当年我考中国戏曲学院,天津地区就只录取了我一个人。在考戏曲学院的同时,我还报考了飞行员,结果两边都考上了,两张录取通知书摆在我的面前,但我最终选择了上戏曲学院。而且那会儿我父亲觉得,在北京上学离家里近些。
记:为什么会去考飞行员?
孟:当时我体育特别好,百米比赛跑出过11秒2的好成绩,足球踢得也不错。当时考进戏曲学院后,就是因为太爱踢足球了,还差点被开除。当初如果没有选择唱戏,我想我干别的也会干得很好的。1984年我进入了新组建的天津市青年京剧团。刚开始,我在团里足足拉了两年的大幕。我干什么事都比较认真,那会儿把这大幕也拉得平平稳稳的。
最大爱好是养蛐蛐
记:你小时候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名吗?
孟:从来没有。我不是为了出名才唱戏的,而是唱戏让我有了点名气。真的,我练功、排戏非常刻苦,有时练到半夜一两点钟。即便是一出熟戏,甚至是演了几百遍的戏,上台前我也都要再精心排练。在艺术上我对自己是几近苛刻的,就怕在台上有对不起观众的地方,哪怕是一丁丁点儿。我努力是因为我喜欢京剧。如果有一天我不干这行了,我也会拿它当成一种娱乐,不会放弃。但是我不是那种什么事陷进去拔不出来的人。
记:你除了唱戏还有什么其他爱好?
孟:养蛐蛐。我爷爷曾在清宫里给皇上养过蛐蛐,是蛐蛐维系了孟家的生计。所以我从小受前辈的影响,也喜欢养蛐蛐、斗蛐蛐。但我玩物不丧志,痴迷却不赌,我心里始终牢记着祖训“淫赌是破骨的斧锯”。
记:有了空闲时间你做些什么?
孟:看电视,一般看新闻和戏曲频道。我平时纸、笔、录音机不离身,会把看到听到的、我觉得重要的东西都记下来。
记:那你一定积累了很多资料吧?
孟:我有个毛病,老爱丢东西,所以好多记了东西的纸不知什么时候就丢了。所以我妻子常给我准备些本子让我带在身上。(记者 唐雪薇)
(摘自 《北京娱乐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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