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看到网友讨论老版《杜鹃山》中马连良先生的唱段,唤起了尘封的记忆中的阵阵激情,44年了,还是忘不了这出戏,大概让今天的有些人,觉得我们是食古不化、不可救药了吧?也许他们会觉得,我们想阻挡京剧改革的滚滚车轮呢?在下不承认是因循守旧,只把个人观点晾出而已。
全国现代京剧观摩演出大会期间,有两台《杜鹃山》,都是根据王树元创作的同名话剧改编的,但是风格各异。李鸣盛以老生扮演的乌豆,突出了人物的成长的过程,李丽芳刻画的贺香,人物内心十分细腻。北京马、裘、赵的联袂本,则塑造了一个鲜明生动的革命队伍群体形象,现在回想起来,好象哪个人物都忘不了!从中获得的艺术享受,可以说是太珍贵了!
首先这三个重要人物的出场,就非常有特色。裘盛戎扮演的乌豆,是在急促的锣鼓声中,在一句闷帘[导板]“死里逃生又脱险”后,急匆匆地出场的。这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手法,在传统戏里常见,但用在这里,则对看惯老戏程式的观众,是一个期待点——对熟悉的艺术家和陌生的剧中人,不禁充满了好奇。及至随着裘盛戎的出场亮相,观众看到了一猛张飞式的形象。看惯了裘盛戎演的那些年迈苍苍的廉颇、姚期、黄盖、魏绛、徐延昭、尉迟恭和稳重的包拯、孙权,见他居然演一个性格粗鲁的壮年农民,顿觉眼前一亮:只见这个黑脸汉子,一腔正气,一腔仇恨,一腔热血,一腔斗志,还有一腔莽撞。此时,他的起义大业,已经是三起三落。裘盛戎显然是吸收了架子花脸的表演:动作的幅度加大,动作的速度加快,从而让我们看到,这位农民领袖,不仅悲痛中充满仇恨,而且失败中仍存斗志。所以他接下来向杜妈妈唱出的几句 [散板] ,沉重、痛惜中,又透出传统的农民义气。在第一场,裘盛戎唱得最酣畅的是,在听到郑老万、罗成虎等兄弟提出“抢一个*来铁血队”的主意后,立刻激情无比,热血沸腾。我记得好象是用六句 [快板],宣泄了非要找到*不可的那股子劲头,让我们看到了农民领袖,自发的追求真理的决心。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党代表贺香的出场,少了几分暴风骤雨,多了几分肃穆萧煞。我记得好象是在 [慢长锤] 中,贺香拖着镣铐,从上场门镇定自若地走出来的,到九龙口亮相、念 [定场诗]:“踏遍湘江又赣江,何惧当道有豺狼?随身播下星星火,来日燎原万里长!”不仅铿锵有力,而且富于京剧的韵味。旦角念 [引子、定场诗]出来的并不少,如《大保国》的李艳妃,而在现代戏里,主角,特别是女主角,出来念 [定场诗] 的可就不多见了,颇为奇特、新颖。贺香,是赵燕侠在1958年的《白毛女》、1964年的《芦荡火种》之后塑造的第三个现代京剧人物,加上她1956年还演过朝鲜的《春香传》,长期的舞台实践和丰富的演出阅历,使她对于创演新戏,是颇有经验的。她在这里把赵派发音、吐字格外清晰的特点,发挥得很充分,慷慨陈词的大段 [散板] 转 [流水] 的唱腔,循规蹈矩,板眼瓷实。在最后一句“打倒你们顽敌,我们工农当家做主人”,采用了在我听来赵派很少用的、响遏行云的高腔,必然台下响起热烈的喝彩。
说到马连良的出场,就没有了独立上场、登台亮相的机会了。这是一个配角,是个普通的农民,一个善良的小人物,他和罗成虎等人集体出场时,我忽略了,没有注意到。但是当乌豆等人一筹莫展、郑老万提出“抢一个*”时,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马派的韵味仿佛蓄式已久,砰然而出,全场观众情趣大增,仔细琢磨,不是马连良决念不出这么韵味醇厚的京白。紧接着在回答乌豆的疑问“却有此事”时,“千真万确”四字,把京白、韵白完全融化在一起了,顿时全场观众无不点头称赞!
让我们感到永远遗憾的是,自李少春在《白毛女》中首开先河的“韵京白”的念白方法后,除了马连良大师后来在《年年有余》中,继续延用了这种上韵的京白以外,再没有人继续下去了,没有见到后来的改革者的继续探索和尝试,以至于现代京剧演了半个世纪了,仍然走不出“话剧加唱”的阴影。如果没有周信芳、马连良、谭富英、李少春等人,过早离开他们所热爱和奉献的京剧舞台,也许今天的现代京剧的念白的难题,或许能解决了,至少对于“话剧加唱”的现象,能有所改变吧?
本贴由于无声处于2008年8月27日16:41:49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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