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起,一场名为“国剧精英——中国京剧研究生上海系列展演”的活动在上海拉开帷幕,共有9名演员参加演出,是“中国京剧研究生首次大规模集体亮相”。
针对当年舆论对京剧研究生教育的质疑,连续四届担任班主任的张关正教授说:“目前,研究生教育的目的和成果已经逐渐显露出来,最明显的就是近年来,新创作的剧目以我们的学员担纲主演的占了绝对的优势。另外,国家级以及较大的省市的艺术院团的领衔主演,甚至院长、团长,很多都是我们的研究生。大家已经形成共识:有和没有这个研究生班,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的。”
上大学能提高演技吗
中国戏曲学院坐落在北京大观园的西面,一个深邃的小巷的尽头。一进大门,就听见不知从哪个教室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的声音,隔着玻璃窗可以看见有学生穿着五颜六色的戏装走台步,整面墙的大镜子里映出来的是充满稚气又严肃认真的脸。
京剧研究生班的班主任张关正在他的办公室里给记者上了一堂精彩的京剧文化课。他说:“戏曲作为中华民族文化的瑰宝,文化是她的底蕴,那么她的文化表现在哪里,要看从业者的文化素质和综合修养。要使京剧恢复到一个繁荣的阶段,关键在于人才,在于演员的素质。”
作为民间艺术,京剧和其他剧种以前都是手工作坊式的师徒之间口耳相传,有的演员尽管艺术领悟力和表现力极高,但可能是个文盲,一个大字也不识,这对戏曲的发展是一个桎梏。现在的演员,除了演技,比拼的还有文化素质。一个演员必须要有尽可能高的文化修养。“在国际上,如果我们经典的传统艺术的从业者都是低学历的人,那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京剧研究生班的诞生是文化发展的需要。”张关正说。有人研究,京剧这两百多年,几乎每隔50年才会出现一个高潮。而1996年创办研究生班的时候,正是处于戏曲——主要是京剧的一个低潮期,京剧经过了“文革”样板戏的繁盛之后走入了低谷。“文革”前培养出来的京剧名家像李维康已经是50岁的年纪了,更不要说刘长瑜、刘秀荣等老一辈艺术家已经逐渐退出舞台,当时是于魁智等一批35岁左右的年轻演员被推到前台。
但是,当时由于其他娱乐方式的冲击,京剧学得少、看得少、演得少,造成京剧艺术的凋敝,而且年轻演员的文化底蕴还有待提高。人们很担心这批年轻演员能否达到老一辈艺术家的高度,所以急需培养一批优秀的新人来继承和发扬这门艺术。但是重新培养周期太长,显然来不及,只有通过强化、充电的方法来帮助提高。最后有关部门确定了采取研究生班的方式,研究生班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建立的。
然而,“研究生班刚成立的时候就曾经引起很强烈的争论。”张关正告诉记者。人们讨论的内容无非是高学历教育能否促进京剧的发展和提高。甚至有些老艺术家也发问:唱京剧一定要上大学吗?过去没有大学,不是照样出马连良、照样出裘盛戎,解放后照样出刘秀荣、刘长瑜吗?上大学会提高他们的演技吗?很多学生也有顾虑:我来学什么?最现实的是,脱产两年,我的练功和演出怎么办?总不参加演出,观众把我忘了,剧团的位置没了。这实际是一种目光短浅的看法,但是在有关领导和部门的坚持下,终于实现了这个办学计划,而且经过时间证明是已经成功了的。
“目前,研究生教育的目的和成果已经逐渐显露出来。最明显的就是近年来,新创作的剧目以我们的学员担纲主演的占了绝对的优势。另外,国家级以及较大省市的艺术院团的领衔主演,甚至院长、团长,很多都是我们的研究生。大家已经形成共识:有和没有这个研究生班,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的。”张关正说。
好角考不上考上没好角
但是招生的时候仍然存在很多问题,尽管这些问题一一被解决,但张关正教授讲述起来依然有许多感慨。
艺术院校招生与常规的研究生教育不同,所以受限制特别多。首先是英语和政治这个门槛,跟各个专业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最近有一个好消息,今年开始将招收艺术硕士,条件应该有所放宽)。所以是好角考不上,考上的不是好角,因为一个好演员把足够的时间都放在练功和背台词上,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背与艺术没关系的英语单词。有的人为了提高学历,暂时放弃了自己的专业来准备考试,尽管他考上了,但也不是我们理想中的研究生。
在有关部门的支持下,研究生班打破了一些条条框框的限制。“比如:我们的招生条件是大专学历、国家一级演员、全国性大赛的获奖者,三者有一个条件符合即可。否则可能根本就招不到人。有的学生很年轻,才20多岁,肯定不会是一级,因为咱们国家的一级演员是要熬年头的,不熬老了拿不到一级。所以,只要他有大专学历,或者在国家级比赛中拿了大奖,都可以进入研究生班学习。”
在办学模式上研究生班也想尽办法,解决了几个问题:第一是学习时间,三年只有9个月脱产集中学习,其他时间半脱产。第二,与艺术院团联合办学,解决了学生的舞台实践问题。学生不脱产,不转关系,定向来,定向去,学校的计划都纳入各个剧团的对演员的培养计划。第三,教学方式上安排三个课堂:第一课堂,接近研究生的常规教育,安排十多种课程,包括英语课;第二课堂是观摩和讲座,学校聘请的顶尖的艺术家已经突破了100名;第三课堂是,“这样高水平、综合性的艺术教育举世无双,一个班十几个梅花奖,学生年龄跨度大,剧种又多,这个班本身就是一个丰富的艺术宝库,学生可以互相切磋,相互交流,共同提高。”刚刚开学的第四届青研班的48名学员,分别来自全国二十多个戏曲院团,仍以京剧为主,兼有昆曲、河北梆子、晋剧、雁剧、豫剧、秦腔、赣剧、粤剧等剧种。
三大难处凸显市场凋敝 尽管京剧研究生班已经走上正轨,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但是张关正说,还存在三大难处。
“最大的难处就是课堂教育与舞台结合的矛盾。现在学生的舞台实践机会太少,排戏太难,他们所学的知识不能及时在舞台上得以认证和展现。第二,很多学生很想再塌实一点、再规范一点地学习,苦于所在院团的体制,他们要生产,要挣钱。比如广州粤剧院红豆粤剧团的窦凯林,去年就与东莞某地签订了演出合同,两场加起来十几万元,他是领衔主演。但是他正在这里学习,他自己也不愿回去,严格说来,我们也不应该准假。但是他不回去,演出就不能进行,十几万元的费用就拿不到,这几乎是全团演员两个月的工资啊。在这样情况下,必须要演员做出选择,做出牺牲。但常常是我们妥协的时候多一些。尽管我们采取各种补救的措施,给他们保留上课的录象、录音资料,但严格说来是不应该的,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第三个问题是,京剧研究生班属于北京市主办、中国戏曲学院协办,全部的经费都是由北京市政府提供。“尽管我们现在的经费已经是非常优越,但还是不足,我们也不好意思再张口要。这里面有一个问题,按理说,我们是给剧团培养人才,剧团应该有些投入,但是现在的剧团大多本身自顾不暇,财政困难,把一个演员送出来读研究生,恐怕已经有人眼红了,更别提再给他拿钱了。我们请了很多国内各个剧种的名家做老师,有些外地的我们就不敢请到北京来授课,因为来往的差旅费以及吃住等费用我们承受不起。只好让学员自费去外地请老师面授,课时费由学校来承担,但是吃住等费用只好由学员自己负责。有些学员经济条件也不好,多亏那些优秀的老艺术家支持,我上午刚接到天津宋长荣老师的电话,一个学员已经在他家吃住十天了,这就是老艺术家的奉献精神。这还幸亏他家还有条件让学生吃住,有的老师可能自己也很困难,连这个能力都没有,只能完全靠学员自己承担费用。有的学员也很困难,本来演出就少,一上研究生班就更少了,对演员来说,没有演出就没有钱赚啊。也很难啊。”
其实从根本上说,这三个难处最终还是要归结于演出市场的不景气。如果演出市场很繁荣,上述的问题都会刃而解。戏曲动辄就需要很大的支出,一般剧团没有这个能力。
目前演出市场上活跃的大多是外国的歌舞等节目,国内剧团相比要黯淡一些。“我感觉我们受外国人的骗太多了。演出公司好心没办好事,他们拿外国劣等的艺术品来蒙我们中国人,骗我们的钱,而我们中国的经典艺术都是杀着价往外推。虽然演出公司可能也有他们的苦衷,但是作为文化消费者,我们受的骗太多了。”张关正说。
(摘自 《中国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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