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读 [ 老田 ] 网友的《观剧漫忆之十八》，谈到北京京剧团当年的青年京剧演员演出的现代京剧，其中缺少《草原烽火》。我听李毓芳老师说，这个戏当年其实只在长安戏院演了一场，就停了，又忙其他戏了。所以 [ 老田 ] 先生没有提到这个在《青春之歌》、《党的女儿》之后，《黎明的河边》之前的现代戏。如果我当年看的（记不清是哪个剧场了），就恰好是该剧的唯一的演出的话，那也是我的幸运了。
《草原烽火》是根据蒙族文学家乌兰巴干的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内容是描写抗日战争时期，党为了唤醒蒙汉人民起来挣脱奴隶生活，派遣优秀的共产党员李大年，在科尔沁草原上建立了地下组织，领导着广大的蒙汉人民和鬼子、王爷进行革命斗争，李大年凭借着他的勇敢、机警，领导草原上的人民群众策划了火烧王爷府、越狱暴动、堵决口等一连串的激动人心的革命斗争，表现出蒙汉人民的英勇顽强和高度的战斗风格。小说在1959年10月才出版，到1960年春，北京京剧团就着手改编、排演这个戏了。
在1960年5月发行的32开四面戏单上共印着这些内容：
第一面，在剧名下面是这样一句话：“反映内蒙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英勇斗争的故事。”
第二面上方是一张剧照，从左到右分别是马长礼扮演的（地下党员）李大年、谭元寿扮演的（蒙族奴隶）巴吐、赵丽秋扮演的（巴吐的未婚妻）乌云琪琪格。下面是创作人员表：“原著、指导：乌兰巴干 改编、导演：王雁 美术设计：张雪峰 音乐设计：李慕良、唐在忻 舞蹈设计：本团设计组”。
第三面上半部是演员表，主要演员是谭元寿、马长礼、李毓芳、周和桐、赵丽秋、杨少春等，下面也是一张剧照，有谭元寿、何振兴（扮演日寇小野）、周和桐（扮演奴隶主的管家旺亲）。
第四面是剧情介绍。
戏的一号人物是奴隶巴吐。在原著中，他的名字是：巴吐吉拉嘎热。显然，小说原文是蒙文写的，翻译成汉文时，采用的是音译。大概在京剧的演唱和道白里，这个名字太拗口，不容易发音，就简化了。谭元寿从头到尾都是蒙族打扮，马长礼因为扮演的是汉族地下党员到草原来发动群众，所以是在汉服的外面套一蒙古族长袍。李毓芳扮演的小兰，其实是李大年的亲妹妹，但是多年失散，流落到草原，和巴吐一起当奴隶，情同骨肉，结为姐弟，亦是蒙装。
在当时“多快好省”的口号下，戏排演得可能很仓促，比较粗糙，全剧有哪些难忘的场面？有什么精彩的唱段？我都不记得了。我当时纯粹是因为是马长礼的“粉丝”才去看这出戏，还不象《青春之歌》，我当时刚读了小说，心里激动，特别想看。《草原烽火》是先看的戏，后来才找到小说，看戏时，心里完全没有底，不知道戏的看点在哪里，看完也稀里糊涂的。我现在唯一记得的，是这出戏里，谭元寿的戏份非常重，文武兼备，唱得不少，可是翻跌特多。戏开场不久，就是奴隶挨打的表演，谭元寿演的巴吐是满台的滚，周和桐演的奴隶主的管家，拿皮鞭抽打奴隶，给我很真实的感觉。为了表现在受到党的教育前奴隶的不觉醒，谭元寿没有那种宁死不屈的表现，而是非常懦弱的样子，连声音也是那种有气无力的表现。我记得他一会儿爬起来，一会儿又跌倒下去，受尽折磨的样子，通过他的舞蹈、身段、演唱展示出来。因为当时对于京剧的程式不懂，所以现在也说不出是有“吊毛”还是有“僵尸”或者“抢背”？因为这之前，知道谭元寿的《三岔口》不错，所以觉得在这出戏里，他的武戏是个很好的看点。至于其他，我现在都回忆不起来了。还希望有知情者帮忙回忆。
我难忘的是在广播中听谭富英说他也曾经希望参加现代戏的演出，其中就有《草原烽火》。我把他的这段遗音不妨发表在这里（这是他1961年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春节戏曲联欢会的录音，90年代中期，电台重播这个讲话录音时，我特意录了下来。）。他说：“我们北京京剧团的青年演员们，也排过几出现代戏，有《草原烽火》，《智擒惯匪坐山雕》。我也很想演一演现代戏，试试。当然了，由于年龄的关系，扮演解放军，恐怕不象，扮个农民老大爷，跟这个工厂的老师傅，或者还可以。我们剧团再排演现代戏的时候，我预备以后要争取演一个角色，并不一定是主角，配角也是一样，也可以。演演，不好，也不要紧，失败是成功之母嘛。问题是要破除迷信，解放思想，快马加鞭，赶上前去。最后我要向大家祝贺春节，我来唱一段戏，唱一段《空城计》。”
从[ 老田 ] 友说谭富英给现代戏做效果，以及这段讲话，完全体现了这位大艺术家，是多么渴望参加现代戏的演出啊！如果当年这些大艺术家都能够被允许参加现代戏的演出，那么京剧艺术也可能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可恨“文革”对艺术家的迫害，对整个京剧艺术和京剧事业的破坏，我是永远忘不了的！今天京剧的这种局面，“文革”是逃不掉干系的。我实在是非常留恋“文革”前的许多戏了，哪怕象《草原烽火》这样不成熟的剧目呢，现在回忆起来，也感到蛮亲切的。
本贴由于无声处于2009年8月25日17:19: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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