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折腾再折腾 落难落难更落难——京剧反思录之三

鹧鸪天

秃笔涂鸦，京剧反思录写至三，总结一下，笔者觉得民族戏曲，何止是京剧，受到了三次大的折腾，这三次大的折腾，半个多世纪以来也由此受到了三次大的落难！

这第一次“折腾”是〈戏改会〉。大名鼎鼎的翻译家傅雷先生说：“比从前差多了。〈指昆剧的演出〉好几出戏被〈戏改会〉改得俗滥了，带着绍兴戏的浅薄的感伤味儿和骗人眼目的花花绿绿的行头。”昆剧是如此，京剧何尝不是。这第一次“折腾”带来的第一次落难，还算是最轻的，将传统戏目封存起来，也为“大写十年”留存了资料和参考版本。只是传统的羽翼，开始稀疏了！

这第二次“折腾”是“文革”，传统戏目掷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文革结束”，捡回了一点点。这第二次“折腾”，带来的第二次落难，传统的羽翼成了稀毛癞痢的赤膊鸡一般。本文简略，“不堪回首话当年”！

这第三次“折腾”是转入市场经济的当代，当年对京剧的敬畏之词已不复存在，对传统的虔诚已被戏耍所替代。什么都可以戏耍，什么都可以卖买。苏州一条桐径路上最兴旺时，发廊要五、六十爿，老夫自行车跑了胎，一路行、一路爿爿店小姐招手想招待，老夫五、六十岁；发廊五、六十爿，唉！洒家怎应付得过来？巧是巧矣，洒家可重未中过大奖，得过头彩！

果不然，京戏从此入乡随俗，与时俱进，有《大唐贵妃》，坐台呈出浴，《春闺梦》景，耍赤膊鸡半隐且半现。这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倒说不上什么。更有大小贪官榜样，一发掘皆包二奶，成了时髦、常规。可这肉欲横流并不是改革开放的罪过，人心的败坏也不始于市场经济的现代。

究其因果，此流巧取豪夺，似横征暴敛，狂卷钱财。一头栽进女人温柔乡里，并非单为荷尔蒙亢进，实因失却信仰、寄托，心中惶惶不可终日也！人从娘胎出来，不是畜牲投胎，想从女人怀里寻点宁静、安慰可以理解。忘却了二奶怀抱人头，只当作钱包看待。东窗事发，人头落地，二奶雁飞塞北去矣！什么阶级觉悟？什么党的事业？什么共产主义理想？实是人性使然。这京戏唱你的窦尔墩、萧恩、单雄信得了，偏弃卸传统，闹什么创新，要跟上时代, 跟着瞎戏耍一番。弄得真不真，假不假，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好不尷尬也！

两折腾、两落难，大店改小店，小店改摊贩，京剧行元气虽伤，文革还闹了八本样板。而真正让京剧艺术跌尽身价的，是千方百计希望让京剧艺术融入现代社会貌似先进性的当代。其危害正在大帽子下开了小差，让人们戏耍玩弄，何谈敬畏，何谈虔诚，这让人亵渎的悲哀！是从根子上扒京剧的祖坟，砸祖宗的牌位。这三折腾的三落难，最伤元气的个例，恰是京剧行开始让恶邻、盗坊，把梅兰芳胡编乱改，瞎涂抹一番。可怜见的京剧行，饥不择食，慌不择路，还只当是为其扬名四海呢？是不是似笔者所说，咱们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呗！

京剧艺术不能洁身自好，京剧行新贵的无知和短视，让缺乏有效监督的市场经济下的营营追求者钻尽了空子。人们的善良和殷切，不明白社会上媒体、肇事者的险恶和无赖。反思京剧，笔者只感到京剧行似面人儿的小摆设，被人捏在手里，这儿摆摆样子，那儿撑撑场面。既然一时无效的监督机制无法杜绝似黑窑奴工这样的长期存在，作为民族戏曲中可以为某些层次中人带来得益时，百倍的得益将带来百倍的疯狂和无耻，乘“大好时机”下，不把梅兰芳炒焦了，是绝不会收摊。社会上真正的有识之士，应该为代表民族戏曲的梅兰芳捏上一把汗。

京剧是门艺术，艺人的表演的灵感，通过戏曲人物体现出来。看艺术方知艺术家的高超；看艺术方知艺术家的本钱；看艺术方知艺术家的艰难。为艺术的完美，艺术家竭尽全力。也不排除艺术家专攻一方，生活上料理会不周全，人事上会瞌瞌碰碰，情感上会纠纠葛葛，免不得也有失于检点，福寿膏吊足了“叫小番”。中国人有句古话叫“隐恶扬善”，今人不要太会噢！真正有生命力的东西是不需要张扬的。可为什么偏偏要不断张扬梅兰芳辈的社交应酬，艺人当政治家赞？这中间不断似暗示人们去窥测艺人非比常人的一面。京剧行吃亏还不晓得，可怜！可叹！

海外名著中有一本书，名字叫《幻灭》，这本被共产学说老祖宗恩格斯推崇备至的书，巴尔扎克将新闻界、出版商、媒体、记者、戏院的赠票者、雇来鼓掌的啦啦队、上层的文化艺术的管理者们的丑恶灵魂和卑劣行径揭了个够！看过这本书，方晓得而今市场经济下，有相当部份的营营众生，实不比百多年前的巴黎社会推板。是的，一点儿都不推扳！

不推扳归不推扳，一二不过三，笔者这京剧反思录也想收摊了。笔者在『京剧反思录之二』中曾说：『在这个人类社会里，本民族的京剧艺术，与世界相比较，到底处于个什么水准？传统的京剧形式是否应该退出历史舞台？让位于实用的需要！』且听听周信芳女儿周采芹对京剧是什么个谈。

她说：“我喜欢京剧，京剧是伟大的艺术。里边好的东西多得不得了。國外一些戏剧家，正在探索的东西，很多在京剧里边。目前西方戏剧界，是在和机器打架，舞台上充斥着各种现代化设備。”她认為：“舞台是演员的世界，一切都应该由演员去创造。”她反对：“舞台上一下雪就打幻灯，一讲话就用麦克风。京戏没有布景和变幻的灯光，没有音响效果，上山下湖，白天黑夜，刮风打雷，全靠演员在舞台上演出来。这种激发演员和观众无限想象力的艺术，能给人以更多的愉快和享受。”

再听听中国戏剧元老夏衍公，「外國的歌剧不舞，舞剧不歌。话剧不唱，啞剧不说。歌舞剧号又歌又舞，但又无情节。杂技只注重技巧，服装表演，如同声色灯光中的一群木偶。一言以蔽之，太写实，分工太精细。而京剧把歌舞、话剧、啞剧、杂技、武术等形式融于一炉。但表演程式和手法却又高度精练。一言以蔽之，综合性强，写意性强。有灵性，有生命力，它不会死的！」

笔者举个例推出去，举个例也可以扳回来，还是傅雷先生说：“其实这种古董，只是音乐博物馆与戏剧博物馆里的东西。非但不能改，而且不需要改。它只能给后人作参考，本身己没有前途。改它干么，改得好也没意思。何况是改得“点金成铁”！”

也有本京剧论坛【TW】先生意见：『我想，京剧迟早有一天会像唐诗宋词、水墨渲染一样脱离我们的生活，被挂在墙上或藏在玻璃罩里，但是他也会像这些东西一样永远拥有他的热爱者，他的魅力也永远不会被人忘记。』

不才笔者想：宁可挂起来，宁可藏起来，宁可当作古董看，也比把梅兰芳炒焦，把中国人素来敬畏的京剧艺术戏耍玩玩，成为笑柄后，不屑一顾，弃之敝帚才收摊。

有先生问：那万千个京剧演员生活乍办？这，很简单，很干脆，“前有故人，后有来者。”生活是冷酷的，千百万工人下岗又乍办？您京剧演员也乍办！您有花功，升官；您有钻劲，发财；您什么也无有，下岗也！这就叫做市场经济“优胜劣败”。这在老法里就叫做“有名上高山，无名落海滩。”否则，乍办？莫非似坛上见戏谑，恰似婴孩长不大，吊在奶奶头上永远不下来？这勿来三！

这真是：折腾折腾再折腾 落难落难更落难 京剧反思录之三，收摊！

本贴由鹧鸪天于2007年8月18日10:05:19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