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赵老师的戏不多,1954年,还是燕鸣京剧团时代,听过她的《大英杰烈》,是一出好戏。那天是在民主剧场,我素常很少在那里听戏。前头有傅德威的《艳阳楼》,他后场还赶了个王富刚。我听别人说,赵老师挑班“燕鸣京剧团”的时候,团里四梁八柱不硬整,可就靠她光杆牡丹也挺叫座儿,她有自己的观众群。那天饰陈母的是贯盛吉。贯二先生常在程剧团演出,程剧团没事的时候,也参加燕鸣的演出。这和刘连荣在梅先生没戏的时候,也陪张君秋唱戏的情况相同。这种现象到1955年以后就没有了,大概是随着“社会主义改造”的完成,演员被固定在剧团里,不准流动了吧。

赵老师的陈秀英把一个会武功的小女孩表现得恰到好处,特别是茶馆一场,确实是把那一折戏演成“三小”戏,而不是板起面孔的“正戏”。象刚开场不久,她打扫店房,洗了抹布擦了桌子,端起盆作出倒水的样子,是向台下泼的。我看见前排真有人侧身躲,现在都不这么演了。她塑造了一个活泼、懂事、热情的小姑娘。见到匡忠,她觉得他正直又可爱。可称一见衷情。匡忠拉弓后,她提出父亲的遗训,想启发母亲替她去提亲,可母亲老装糊凃,无奈只好自己直说出来。那种急切、娇羞的情态,可以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有当与匡忠比武后,她问母亲亲事怎么样了,母亲拿她开心,学着小生的腔调,说人家不愿意,陈秀英生气地说:早知道这样,刚才比武的时候,撅折了他的胳臂,叫他一辈子也成不了亲。陈母说傻孩子,成的了亲成不了亲不在胳臂。陈秀英问,那在什么呀?贯先生的冷哏就来了,他本来道白就有些大喘气的劲儿,这时更断续的说,等回头到后台我再告诉你吧。(有的丑角则往台下一指说,你问他们去吧。)我觉的这些地方无伤大雅,三小玩笑戏,没一点笑料,还看什么劲。1963年云南京剧团来京,我在广和看了关肃霜《铁弓缘》(开茶馆一折)和《盗库银》双出。她的武功真没得挑,但把《铁弓缘开茶馆》演得过于严肃,尤其是让一位女演员饰陈母,把本来挺有意思的一折戏弄得索然无味了。近年戏曲频道播过河北、沈阳、贵州几个京剧团的《铁弓缘》,都是按关老师拍的电影的路子,尤其是陈母,居然有的换了老旦,真有点不伦不类了。贯先生的丑角戏风格独特,可惜英年早逝,我只听过他两次,令人扼腕。

后头反串小生、紮靠起打,我觉得还是赵老师分寸拿得好。因为陈秀英毕竟是个小姑娘,让她表现得比高宠还冲,似乎有点过。荀先生以《大英杰烈》为拿手,杨小楼曾陪他演过王富刚,毛世来也有这出戏,吴素秋、杨元才的《开茶馆》一折也不错,各种版本百花齐放多好呀。

再看赵老师的戏,就是她加入北京京剧团以后了。六十年代初在北京京剧团看她的《辛安驿》,前头是谭先生的《桑园寄子》。这压轴戏是我最后一次听谭先生的戏,有特殊的纪念意义。那天是李毓芳陪谭先生唱,还有两个北戏校的小娃娃生。从那天的演出来看,无论是祭坟、逃难、桑园几场的唱,还是那令人惊叹的吊毛,都让人难以想象,谭先生快要离开舞台了。前些年看谭孝增的《桑园寄子》,我觉得他颇有乃祖遗风,可惜现在演出机会太少,这戏排出来只在北京、香港各演了一场,就没能再演了。这种状况怎么让演员不断提高呀!

赵老师的《辛安驿》是和马富禄老先生合演的,这次听赵老师的戏,距《大英杰烈》已有六七年了。她的最大变化是唱词吐字特别清楚了。这一点连我伯父那样的老戏迷也十分夸赞。赵老师的周凤英把一个山野少女表现得与陈秀英绝不雷同,有她的影视在,不多说。

后来还在工人俱乐部看了她的头二本《虹霓关》,在长安看了她的《叶含嫣》和《得意缘》。她的戏都有马老辅助,极尽绿叶之效。其中《得意缘》一剧是在1962年九月下旬,我新婚之后看的,也有纪念意义。那是我妻子有生以来第一次听京戏。几十年过去,到她的晚年,让我薰的能听出哪是言派、哪是奚派了,可见对京剧的爱好是可以培养的。

1963年春节,北京京剧团在广和演出,我选定了《梅玉配》,排到我前头,票卖没了,赌气什么票也没买,就走了。前几天有网友说赵团长的票房比另几位还火,以这次的情况看,此言不虚。九十年代中期,开始搞音配像的时候,赵老师还能登台演整出大戏。我指望能看到她自己给自己的录音来配像。可惜始终也没能看到。杜近芳、李世济给自己配的像,大家都说好,到现在我也不解为什么赵老师没能参与其中。如今她已年逾八旬,身体尚健,唯愿她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把艺术更多地传给后人。祝赵老师健康长寿。

本贴由老田于2009年9月13日15:03:28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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