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身京剧艺术16个年头
曾师从李国萃、李蓉芳、姜凤山、杜近芳等4位著名演员和老一辈表演艺术家
10年军龄的女兵
拜师杜近芳先生至今2年
2005年,青年京剧大赛之后,我们开始认识丁晓君这个青年京剧演员。2年来,我们知道她曾在夏末与国家京剧院的老师们合作出演了《谢瑶环》《凤还巢》等剧目,这些都是在杜近芳老师的教授之后由晓君在舞台呈现的。隆冬时节,她为答谢多年来支持她的戏迷在北京梨园剧场再次演出《谢瑶环》。这些年晓君的历次演出,无论时间、季节,都能见到杜近芳老师亲临现场为爱徒“把场”。而在谢幕时,都能见到晓君用花束迎接恩师,师徒二人在台上紧紧拥抱、深深依偎。而台下的观众看到此时也是迟迟不愿退场,为着杜老师的艺术长青,为着晓君的不断进步,为着京剧事业的薪火传承,每一次都掌声不断。晓君似乎已不再是那个11岁就爱上京剧、为了梦想停留在北京,等待可以登台唱戏机会的小小女生。现在,她已经站在那个舞台,虽然仍是那么小小一个人影,却透出着气定神闲,玉指划过,带领观众的目光,让我们知道那是属于她的舞台。这2年的时光,短也是长,于沉静中,有一种力量,还有领悟和成长,让我们走近晓君,在台下做一次对过往时光的回访。
问:两年来,也演出了大小很多场,终于在北京实现了你的梦想吗?
答:我是1992年进入艺校开始学京剧,京剧是很上瘾的东西,真的一直为她着迷,一直为能在舞台上当好一个演员努力,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观众认可的青衣。作为一个演员,最渴望的事情就是上台,我艺校毕业之后被大连京剧团录取,后来我又报考了战友京剧团。北京的京剧氛围很好,是名演员、艺术家云集的地方,来到北京就是为了演戏、提高自己的艺术水平。
战友的京剧氛围也很好,有很多名家,像叶少兰老师、张萍老师、朱宝光老师、李长春老师等等,他们都给了我很多帮助,像叶老师还提携我和他演出“对儿戏”《吕布与貂蝉》。但是后来军队缩编,战友从京剧团变成了京剧队,演员、演奏员和舞台队什么的一共才十几个人,根本就没办法演出大戏了。所以连着好多年,我在团里都是下部队时候给基层官兵清唱现代戏,几年来我没有什么演出机会,所以更加渴望舞台。
我05年参加大赛就是为了能上台演戏,没想到的是很多观众因此记住了我,现在有好多观众见到我都会提起那次大赛和《天女散花》,我特别感动,我觉得我特别幸运。还有一个最大的惊喜,就是经黄孝慈大师姐介绍,我认识了杜老师。在没有戏演得那段日子,我特别迷茫,我没有目标,不知道练功是为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演大戏。可是后来有了杜老师,杜老师她对戏的痴迷和执着都深深地影响我、打动我,是她老人家的言传身教使我能一直踏踏实实练功、学戏,坚持自己当初的梦想。
问:我们也很想知道,师从杜老师2年来,跟之前16年学戏感觉会不同吗?
答:杜老师不仅仅教我戏,在艺术上提高我的水平,更重要的是杜老师带着我学会怎么做一个敬业的演员,怎样对待艺术。杜老师对待艺术是任何细节都不放过的,她也这样要求我,一定要让我明白所有的地方,甚至这件行头上这种装饰代表什么都要讲给我听,并且要我记住,还带我一起画服装的图样,一起找剧装厂的师傅研究做服装等等。杜老师就是对艺术太执着太认真了。
问:是到杜老师家里去学戏,那除了练习,会不会跟老师聊天?还会一起做些什么?
答:我平时都是到杜老师家里去学戏的,但是响排的时候杜老师都会到现场给大家做指导。学戏的时候杜老师是一丝不苟的,但杜老师不是那种特别古板没意思的老太太。杜老师特别和蔼,也特别可爱,有时候学戏学晚了,六七点钟才学完,我回到军区就挺晚了,杜老师心疼我,就下点面条,煮疙瘩汤什么的,杜老师平时吃饭啊包括整个生活都特别简单。
杜老师跟我主要还是聊戏,聊艺术。京剧是一种包含很多门类艺术的戏剧形式,绘画啊音乐啊文学啊什么都有,这些都会在平常学戏的交流中涉及到的。而且杜老师一点都不保守,关注各种姊妹剧种,乃至各种艺术形式。比方说杜老师爱看各种晚会,观察演出服、舞美灯光设计,然后运用到自己的创作之中。所以杜老师每次出席各种活动的穿着都特别得体、时尚、时刻保持自己一流演员的风度,而且杜老师还帮我设计演出服,帮我参谋出席清唱晚会等等大型活动的造型。
问:杜老师的艺术造诣之外,师从杜老师还有什么感受?
答:主要就是杜老师的认真和她钻研艺术的精神。杜老师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老艺人,她原本是没读过书、不认字的,但一直没有停止过对文化知识的渴求。后来解放后参加了中国京剧院的扫盲班,再加上长期与文坛大师田汉老和著名导演郑亦秋老合作,所以文化层次提高得很快。在杜老师创作《谢瑶环》这出戏的时候,曾经大量阅读《唐书》《后唐书》等史籍,研究武则天时代的女官制度、社会风俗、政治环境等等。现在“百家讲坛”推出一套讲武则天的节目,杜老师不仅仅一期不落守着看,而且还买了那本书作为这次修改《谢瑶环》的参考。她总是说要“老有所为,老有所新”,她自己不断更新自己的知识结构,用这些东西来充实她艺术创作的资本。
问:4月份马上要出演《谢瑶环》,又是老师的代表剧目,是汇报演出吗?
答:我个人把这次演出作为拜师两年的一次汇报演出,希望以最完美的状态在舞台上呈现老师的这部名作。1962年,这出戏由杜老师首演之后引起了巨大轰动,不仅仅又有很多名旦上演,而且全国各姊妹剧种竞相移植。特别有意思的是,田汉老当年从“碗碗腔”移植了这出戏,京剧版本的大红大紫之后,碗碗腔反而按照京剧的这个路子重新改编了该剧。但是文革时期这出戏作为主创人员的一大罪状,特别是对田汉老,还有杜老师,都造成了巨大冲击。可是特殊时代过去之后,《谢瑶环》1982年复演的时候受到了观众更热烈的欢迎,观众买票的队伍从人民剧场的售票口一直蔓延到新街口豁口。所以,这出戏是观众普遍认可、杜老师非常珍惜的代表剧目,这些年杜老师偶尔的登台都要演唱这出戏的经典唱段。
《谢瑶环》这出戏一向被视为“考功”的戏,因为旦角要跨青衣和小生两个行当,来表现谢瑶环女扮男装到江南打击豪强地主的故事,而且唱段、念白都很多,应该说这出戏是对演员唱功和身段的巨大考验。老师常说:谢瑶环就是谢瑶环。因为这个人物是独一无二的,戏剧舞台上没有任何一个女性形象如此大公无私、有勇有谋而且有情有义,而且她还是一位钦差大臣,这个人物被赋予了很多标签,她的很多想法和做法都很现代,很独立的一位古代女豪杰。
这次的演出是杜老师在当年演出版本的基础上作了修改的,应该说是最新版本的《谢瑶环》。杜老师认为《谢瑶环》这出戏从当年的四个半小时长到现在的两个半小时长本身就是进行不断的改革,而且现在的技术手段比当年要进步得多,所以要将一些新的舞台内容也一并加入其中。而且杜老师还根据我的嗓音条件为我在剧末加了一段昆曲的唱腔,非常优美动听符合剧情需要。
问:我们都觉得京剧是一种很传统的艺术形式,但是近年来的一些新戏力图带给人们一种“京剧也时尚”的感觉,你觉得《谢瑶环》是这种作品吗?
我觉得京剧是中国美学视角下必然的一种艺术形式,单说她传统或者时尚都不确切,她是深深符合中国人观赏习惯的。我们通常定义传统都意味着民族,定义时尚都蕴含着西方。但事实上,京剧在30年代由梅兰芳先生介绍到美国、苏联之后引起了很大轰动,使他们在戏剧中借鉴了我们的优势。比如化实为虚的布景手段,比如画外音的出现、比如场景的切换等等。然后这些被西方戏剧借鉴的东西反过来被我们“拿来主义”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京剧很时尚。京剧的传统是因为她是在绘画、建筑、音乐、造型、文学等很多艺术门类都充分成熟的基础上形成的,所以她的表现手法必然充满了民族艺术的精华,因此京剧被称为是我们国家的国粹。
现在很多的新编戏大体都是现代格局的京剧,是京剧在当代的有益尝试,这种尝试的创作思路很大程度上都和传统的京剧有所区别了,特别是戏剧结构、音乐配器和舞台美术都表现出浓厚的现代气息。但是《谢瑶环》由于创作年代比这些戏要早很多年,而且又是由杜老师这些深深沉浸在传统京剧中的老艺术家集体创作,所以她京剧的味道更浓厚。但这出戏也有很多尝试和探索,比如谢瑶环这个人物以往是没有的,所以人物的特征、唱腔的风格和服装都是创新,在京剧继承创新之路上有里程碑意义。
问:你认为现在很多人认为京剧不再符合当代审美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都需要改革,全面迎合市场、迎合观众吗?
答:京剧淡出我们当代人生活太久了。特殊年代里的样板戏其实也是现代风格的京剧,有一代人习惯这种风格,而新一代又在新媒体里习惯了流行音乐、通俗音乐,所以造成人们不了解京剧的全貌,误以为京剧的节奏缓慢、情节老套拖沓,所以才说“京剧不再符合当代审美”。
京剧首先是我们的先人留给我们的宝贵艺术财富,我们作为演员首先要把她继承好,尤其现在京剧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既然是“遗产”我们就应该先保持原貌,然后再另辟蹊径或者另起炉灶,做各种尝试和探索,这些尝试和探索也应该在京剧自己的表演体系之内。京剧的早期就是在和昆曲竞争市场,最后由市场在这场“花雅之争”(花部即京剧即各种梆子腔等,雅部即昆曲)确立了自己的地位,所以京剧是一直面向市场、面向观众的。不存在“迎合”的问题,京剧的发展之路就是观众、就是市场选择的。
至于我个人呢,我首先是一个梅派艺术的继承者,但是梅先生也好,杜老师也好,他们的艺术道路,包括舞台形象都不是单一的,而是性格各异,形象鲜明的一个个鲜活的个体。京剧本身就是多系列和多线索的,我也在不断的试图寻找出自己的特色,希望观众能根据我的表现还帮助我定位。
问:现在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
答:很宁静、很充实。除了练功、学戏、排戏这些和职业有关的事情之外,我还在学古琴。古琴是君子琴,我觉得弹琴的时候人很静,从里到外,一下子就沉下来了。我不是戏曲学院毕业的,我是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的,当初学的是文学,我觉得我的专业背景也和我的生活状态很有关系。我喜欢写一些自己心灵的感悟、学戏的体会,喜欢用文字形象的表达生活状态。
我觉得精神骑士是要我们自己从性格中去寻找的,我找到了京剧、找到了古琴,这些都和我的性格很贴合,所以我觉得从事这个职业或者练琴的时候很舒服。有的时候对当代社会的富足迟钝一点,而对漫长的历史敏感一点比较好,这些东西把精神深深地内化了,他们欲说还休,充满了谜团和惊奇。
尾声: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本身没什么,可看戏的人和演戏的人像在经历一场白日梦,也真实也虚幻,也深奥也浅显,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但总是在流露一种卓尔不群的气质。一场好戏带给我们的是过目不忘、绕梁三日、回味浓馥而悠长。一个好演员带给我们的是不断的期待,脑海中镌刻的波澜,随着他一部一部的作品——好像朝阳逐渐灿烂。对于丁晓君呢,上一个是《天女散花》,这一个是《谢瑶环》,那么下一个呢?我们期待这个80后的新新青衣指给我们她选择的艺术道路,我们期待她来自梦境的自述。
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