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美猴王 用英语演绎京剧
您见过老外身着缎袍、手拿金箍棒表演京剧里的孙悟空吗？您听过用英语唱京剧吗？十几年前，英国人格法专门来京学唱京剧，现在，他不但能把孙悟空演得颇具神韵，还用英语唱起了京剧。
格法说，他要用西方的语言将中国的京剧推广出去，搭建一座联结京剧和西方文化的桥梁。还说，“唱京剧不是一辈子，而是一万年。”
他最不喜欢中国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京剧，他说京剧是最美的艺术，听到这样的提问会为中国人感到丢脸。
英语京剧登台湖广会馆
国庆节前的一个星期天下午，湖广会馆，一场特别的京剧正在上演。这是由英国人格法牵头，十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老外和几位中国的京剧演员一起合演的一出《大闹天宫》。
开场前先用英语介绍京剧史
舞台上，两个儿童在和一位老师学京剧，而身着戏服的格法则一个人端坐桌前对镜勾脸。几笔下来，一张猴脸初见雏形。在舞台上勾脸，这是中国的观众没见过的。而当天来的大多是老外，也许他们以为京剧就是可以这样开头的吧。
舞台上，两个孩子跑过来要求跟格法学戏，于是，格法开讲。格法讲的是英语，语调空灵而悠远，有点像西方大片里的旁白。他讲到徽班进京、乾隆看戏，讲到白脸曹操、黑脸包公……
帕瓦罗蒂未必唱得了京剧
格法还说，帕瓦罗蒂虽是世界高音C之王，却未必能唱好京剧，因为京剧要求演员十分全面，不仅能歌，且要善舞，还得身姿曼妙……
格法的解说让台下的观众忍俊不禁，连为数不多的中国观众也咧着嘴笑。后来格法解释说，他之所以要在戏前加上这么一段，就是要让从来没有接触过京剧的人首先对京剧有个大概的了解，然后才好看戏。
开场白之后是变脸
格法的开场白之后是从川剧嫁接而来的京剧变脸。来自京剧院的演员一袭黑衣，一张脸忽白忽红，表情一会儿喜一会儿怒，台下掌声四起，而想拍一张变脸瞬间的照片的摄影师则连呼“变得太快，来不及”。
过后，《大闹天宫》的正戏才算开始。当格法念到：“Heaven my father，earth my mother。”孙悟空出世了。
从编排到演出不过一星期
“今天这样的戏以前从来没有过。”跟格法合作了十几年的鼓师赵万金情绪绷得很紧，他说这出戏完全是格法和他们自编自导自演的，从编排到演出不过一星期的时间，他生怕在台上演着演着衔接不上。直到演出结束，他的心才落了地。
赵万金的担心不无道理，这次演出的演员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的学了好几年京剧，有的才来中国几个月，连中文都不会讲。格法就这样让他们登上了京剧的舞台，会唱的多唱，不会唱的跑龙套、念英语对白。
“英语京剧”并不完全是京剧
称此次演出为英语京剧似乎还不够确切，原因有两个。第一，剧中还是多少夹杂了一些中文，当然，主要是几位中国京剧演员登台时使用的。扮演虾兵蟹将的中国演员们登场时还不忘加上些中文的调侃，说老外的英文唱段是“从大西洋那边漂过来的”。第二，这场戏实际上不完全是京剧，其中还穿插了变脸、现代舞等诸多京剧之外的元素。
但格法却说自己唱的就是京剧，只不过做了些改变。观众中的老外也没有丝毫怀疑，他们称自己看到的戏是一部好看的“Peking Opera”。
老外：这样的京剧能听明白
“我看懂了。”一位来自澳大利亚的中年观众坐在第一排，他说这是他第一次看京剧，完全看懂了，非常喜欢。另一位来自法国的女士是从网上得知这次演出的，专门买票来看，她的评价是“好看，很美”。
观众几乎众口一词地说能够理解戏的内容，这让格法很高兴，因为这正是他要追求的效果。格法承认，自己破坏了京剧中的某些东西，但为了吸引观众，他必须要找一个桥，他最终找到的路子就是把传统与现代结合在一起。“比如今天的戏，前面的学艺就是我加的，后面的闹龙宫、闹天宫其实还是传统戏。”
在京剧和西方文化之间架一座桥
格法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到用英语来演绎京剧的。从他喜欢上京剧以后，他几乎是逢人便讲，但是他发现让人理解其实并不容易。“你让他们看的时候他们特别喜欢，但第二天你问他看到了什么，他说不知道，说看到人戴着黄帽子，打来打去。”
这样的情况碰到多了，格法开始觉悟，“即使演的时候打上字幕也没用，因为那里面没有他们的文化，你必须把文化给他们。”
带团赴美国用英语唱京剧
于是，格法试图在中国京剧和西方文化之间架一座桥。他想到了用英语唱京剧。
“我们在美国就是采取这种形式，场场爆满。”2004年，格法带着赵万金等一批人去美国的13所大学30所中学讲京剧，大受欢迎。这是格法把中国京剧推向西方的一次尝试，事实证明，这次尝试在经济效益和口碑方面都很成功。
目标锁定在京老外
现在，格法把目光放在了北京，他锁定的目标观众是那些在北京的外国人。
不过，格法感到，要进入这个市场很难。“因为许多到北京来旅游的外国人，都由旅游团安排了看京剧的内容，我只能是针对散客。”
格法这次在湖广会馆的尝试性演出，还是证明有不少在京老外愿意捧场。毕竟，对于老外，要听懂京剧唱的是什么还是个没有被中国京剧界破解的难题。
把京剧摆第一，赔钱也高兴
戏演完了，观众散去。格法到后台卸妆，衣服全湿了。“我肯定累，剧场啊、灯光啊、乐队啊，我都要负责。不管是买票的，还是不买票的，我都要照应。”
几位中国演员卸了妆匆匆地走了，临走前跟格法打个招呼：“什么时候需要帮忙就叫我。”演员们都是义务帮忙的，没有出场费。鼓师赵万金说他今天来演出不但挣不着钱，还掏了120块钱给大家买包子。“喜欢，没办法。”他说。
目前，格法的演出是赔钱的，他必须得靠别的途径来维持生活。唱戏之余，格法去给老外们讲京剧，还在国际学校讲英语。“干别的能有经济发展，干这个不行，”格法指的当然是京剧，不过他说，“生活要丰富，这方面丰富了，别的方面就不丰富了。京剧是第一，别的是第二。”
“最不喜欢别人问我为什么喜欢京剧”
格法有一个特别不喜欢别人问的问题，那就是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京剧。“我觉得这是中国人的一个问题。京剧是高级艺术，是最美的，居然有人这么问我，我为中国人觉得没面子。”他说。
“中国的年轻人不懂京剧，这个东西就慢慢地破坏掉了。”格法再次表露他对于京剧前景的危机感。他说，他不但要把中国的京剧和西方文化结合起来，还要把传统和现代结合起来。
“我把最好的时间给了京剧。”格法这样说。已经是不惑之年的格法同样不喜欢别人问他打算要唱到什么时候，他说他要一直唱下去，没有尽头。因为他认为，“这不是一辈子的事，是一万年。”
13年前在伦敦与京剧一见钟情
格法第一次迷上京剧是在1993年，那时候他还在伦敦，是一名计算机硕士，做三维动画。有一天，他到剧院看演出，那是一场在伦敦很少能看到的京剧，演出的是来自北京京剧院的演员们。“感觉很神，一下喜欢上了。”格法说。当时，他一点不懂中文，但是凭着做三维动画的经验，他感觉到，
“京剧的身段是最美的。”
于是，格法找到了后台，跟京剧团的人聊天，然后陪他们去街上买东西。他找到团长王玉珍，很认真地说，自己喜欢京剧，想跟着学。他的诚恳打动了团长，后来不久，格法就收到了来自北京京剧团的邀请函，于是他顺利地成了北京戏校的学生。那时候，格法32岁，一个在中国人看起来完全不适合学戏的年龄。
靠打坐缓解练功带来的疼痛
“一个外国人，先天的条件和中国人没法比，可是他最刻苦，从30多岁开始压腿，能到今天这样演孙悟空，不简单。”说到格法学戏，中国演员都佩服他的刻苦精神。
“疼，我的腿天天疼，经常上医院，”格法回忆自己刚刚开始练功的日子，“疼，哪儿都疼，颈椎、腰椎、浑身没劲儿，感冒。”
但是格法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他说太难受的时候，他就跑到白云观跟道士学习打坐，打完坐身体就会舒服一些，之后再接着练功。
格法为学京剧拜过不少老师，其中比较有名的有张鸣禄、马幼年等。“年龄大的都是我的老师。”格法说自己的老师很多，自从他迷上了京剧，每见懂行的便要跟人家学。
因为京剧，在中国找到了爱情
也是由于学习京剧的关系，格法在中国找到了自己的爱情。在戏校学戏期间，格法认识了他现在的女友森村知慧。而今，两人成了舞台上的好搭档。彩排的时候，记者见到他们，森村知慧坐在台前清唱，格法则在清唱声中旋转手中的金箍棒，一唱一和，煞是默契。
专修武生，最擅长猴戏
经过十多年的刻苦学习，格法现在的表演水平已经获得了很多京剧界同仁的认可。专修武生的格法已经学会了《挑滑车》、《三岔口》、《武松打虎》等多部传统京剧，还在中国举行的京剧表演比赛中连续多次获得大奖。
而让格法感到幸运的是，他的脸型很适合演猴戏，于是，《西游记》则成了他用英语推广京剧的招牌戏。“他最擅长的就是猴戏，一个外国人，能唱到这水平，也算是顶峰了。”鼓师赵万金如此评价。而和格法一同演出的美国女孩艾丽丝则对格法说：“你就是美猴王，美猴王就是你。”（记者 刘淑清）
（摘自 《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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