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足之虫”与国难财

红楼梦里面有两处提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处是开篇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第二次则是第七十四回，“惑奸馋抄检大观园”，前者提到子孙不肖，后者更加令人深思，探春说：“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说起国难财，总是叫人想起那首老歌——“你这个坏东西”，歌词有：“别人在抗战里，出钱又出力，只有你这个坏东西，只顾发财肥自己。坏东西、坏东西，囤积居奇,抬高物价，扰乱金融，破坏抗战，都是你!你的罪名和汉奸是一样的。”“你这个坏东西，真是该枪毙!”

红楼梦说的是家族，而坏东西说的是国事，国家国家，本是一体，不能分的。 家败必有内因，国败亦然，红楼梦里面出了个乱世奸雄的凤姐，包揽词讼，放帐收利，草菅人命，家虽然在败，可是她却得了不少银子，当资金真正周转不灵的时候，却找鸳鸯折腾老太太的家当，贾链倒是明白“就是现银子三五千，只怕也难不倒，我不和你们借就罢了。”但是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此帐终究会有清算的日子，尤氏说凤姐“银子使不完，赶明儿带棺材里使去”，最后的结局是“呼啦拉大厦倾，哭向金陵，短命而死”，由此可见，家败之财终究难发。

再说说坏东西，二战期间，驼峰飞行队“美人鱼”机组的威尔逊机长曾经记录了这样一件事情，载重5顿的“美人鱼”仅仅用来运了一架钢琴和两条洋狗，那是在航空汽油如金子般珍贵的时期啊，威尔逊在航单上面签字以后，骂了一句“卑鄙”，还踢了洋狗两脚。而驼峰航线运入的大量物资，变成囤积居奇的对象，发国难财的大有人在，可是这国难财的结果又是什么呢？最终导致国民党败走台岛，现在却得屈于那个带绿领带的，一心想做日本人儿皇帝的家伙，由此可见，这国难财越发的发不得了。

说了半天的家国，与京剧有什么联系呢？这联系可太大了。 京剧繁荣了百余年，如今日渐衰微，不过终究船破有底，底破有帮，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嘛，那么究竟怎么才能死得彻底呢？探春说：“‘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必须自己自杀自灭，才能死得干净彻底，而怎么样才能自杀自灭呢？家败有发家难财者，如凤姐，国败有发国难财者，而这戏败，自然得有发戏败财的人，只有如此才能真正杀得干干净净啊。

论坛上面争来争去，大制作如何好又如何不好，须知没有这大制作，那发戏难财的人怎么办？没有这发戏难财的人，这京剧又如何能一败涂地呢？

于是乎，为了自己发财，弄了一堆大制作，光膀子，洗澡盆，交响乐，胡子、斗笠，各种背景，灯光，动辄投资百万，这百万究竟是变成了戏，还是变成了汽车、洋房，又有谁说得清楚？只是这帮子发戏难财的人，最后会怎么样可是谁也说不清了，反正发家难财的凤姐短命死了，发国难财的更加窝囊，这发戏难财的，不知道他和他的儿孙后代住着戏难财买来的洋房，开着戏难财买来的汽车，究竟又会如何呢？有一天京剧死得干干净净了，他们一样可以去搞别的，比如当当婚庆主持人，演演电视剧什么的，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对不起祖宗。

家、国、戏，败势谁能阻止呢？家败了，后人有一二争气者，还可兴家，国败了，自有新的掌权者重整河山，戏败了呢……

本贴由看水流舟于2005年5月08日11:45:35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