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戏妆，助梅郎？梅郎还原也平常！——叹传统的贬值！

鹧鸪天

梅兰芳先生是唱戏的，他老人家除了会唱戏，其他什么都不会。梅先生不会撑船、打铁、磨豆付。纵然这该死的东洋人打进来，他也不会跳进战壕和十九路军并肩，两百米硬功夫，刺刀见红，拼杀于上海滩。梅先生有正义感，最多留起胡子，勿唱戏哉，以示抗议！

梅先生他是唱旦角出了名的，名人带头，意义重大，当得弘扬。当年应对的东洋人是土肥原一类家伙，你梅兰芳不唱就不唱罢。假使碰到山本五十六，这小子狡猾狡猾的，彼见你梅兰芳留起胡子，那好，您就客串唱老生罢，来段《空城计》什么的总会罢，这下梅兰芳就难了。所以，对付山本五十六，得美国佬的航母和飞机，打得山本五十六跌进太平洋喂了鱼。

梅兰芳常居上海，场面上的应酬素来被人称道，上海人的精明常令世人惊叹！可这上海人的精明过了头，让人很不舒服。梅兰芳是北边人，有应变能力且性情谦和，所以东洋人也拿他没有办法。人家对名人倒还有所顾忌！只是七折八腾，八年宝贵光阴，梅派艺术中道而受此亏损，殊为可惜！继后“屋漏偏遭连夜雨”，这“换形不换形”啦，“戏改局”啦，梅兰芳从此似蜂蜇而时惊，文革前匆匆告别……！

古人写诗，诗人搜寻题材几近枯竭，连阴风、鬼域、无常、坟头都搜寻尽矣。诗开始让位于词，词开始让位于散曲，散曲让位于明清小说。江山争斗，朝庭更替，到得蒋家皇朝，娘西匹不要你谈国事，京剧应运而生。“大旦”、“大生”各双双而起，打开无线电, 52 · 63 不绝于耳。国粹京剧风头出足，引得早年老海龟们“义愤填膺”，百般攻讦之下，戏迷们的头仍摇晃得泼浪鼓一般得意忘形。惜乎好境不长，一场文革，戏迷们就似得了“萨斯”，个个成了瘟鸡！

一个翻身，醒来又过了十余年，改革开放，京剧重新穿厚底靴，重新戴雉鸡毛，重新扎四面靠旗，重新脸上抹油彩，与年轻娃娃们反复解释不是戴的面具，是画的脸谱。娃娃们仍将信将疑，那这脸盘子为什么会这般大呀？他们怎会想到将军帽子戴在后脑勺上，眉毛画到了额骨头上面去哉！

文革世无前例，旨在否定传统，且一锅端。对传统持否定态度，或砸烂，或定性“抄家物资”贱卖，倒挺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意味。否定传统，还有个传统供否定，也就承认传统的确实存在。倒也“旗帜鲜明”很干脆，不扭扭捏捏！

到得现代，一些所谓的艺术都以哗众取宠为主，什么能够刺激观众的神经，什么就能流行。拉锯中京剧行新贵极言“京剧现代戏是永恒的主题”。这一刀切下去相当利害，革命的彻底性胜于文革。现代主题永恒，何来传统二字？这岂至于对传统的否定，而是传统压根儿就从末存在过。那革命留下的尾巴的“副题”指传统戏吧！暂且送港、台给欠缺“革命教育”的去瞎看看吧！否则又如何吃透“公仆”的解释与“内外”的有别呢？这风向既定，属下皆随风而转！

“随风而转”，风向标也。什么都是一阵风，过去有段语录：“有的人以风为准，今天刮北风，他是北风派。明天刮西风，他是西风派。后天又刮北风，他又是北风派。”老天爷这风一刮起来，谁阻挡得住？所以时下许多事，当政者也毫无办法，只好慢慢引导。

今人拍电影的要把梅兰芳拍出个艺术大家来？啊哟喂！梅兰芳的艺术大家要靠拍电影的拍出来？梅兰芳成名于何时？那个时代与梅兰芳沟连的社会背景、人事概念、时风习俗用什么体现？怪不得论坛上隐约谈到拍电影者，对梅兰芳与孟小冬的那个事儿如何如何，恨不得用时下的肉欲横流来展现？难道时风中似郭德刚相声中说：“过去是脱了裤子看见屁股，尔今时尚是搿开屁股看见裤子。”一般新潮、前卫来映照梅兰芳？显然，尔今媒体、影视充塞的玩意儿，拍梅兰芳者就能免俗？不加点浇头的阳春面、大光面他们会认为缺乏人性，似乎作为人非二十四小时想着那档子事儿才算跟上时代？！

而耍免俗，唯剩两条路，一则“高大全”上靠，二则“东借西赊”什么好事都往梅兰芳身上靠，还是归宗于“高大全”。梅兰芳的艺术是靠拍电影拍出来的？这些拍电影者狗头上去搔搔，猫头上去拉拉，见京剧行当政者扶持有力，脑筋立即转到梅兰芳身上来了，真让人毛骨悚然！

商品经济下有些大教授、大学者、大导演，他们个人私欲膨涨，寡廉鲜耻，年青人觉得惊奇，效仿者有之，傍徨者有之。我辈似曾相识于前，看得多矣！大凡婚丧喜事冲在最前列的家伙，凡涉及敏感的个人利益时，譬如上山下乡一类，跳上台，表决心，写血书，高呼口号，言词斩钉截铁，煞是英雄气概。而得益往往就优于常人，或入党做官，或最早回城。文革此种人表演最充分，得益也最多。只是常抬眼望上司脸色度日，脖子酸也蛮吃力的。老夫不信这一套，吃了不少亏。老来想想，世间事皆是平衡的，现今时髦叫什么“和谐”。这一套现在人人都懂得了，只是做得出、做勿出，不关本事大小。不是做梅兰芳，不是唱唢呐板的《罗成叫关》，妆扮不出，喊不出声来。

梅兰芳成名于戏，梅兰芳成名于传统，梅兰芳于传统的价值，也应该以传统去作解读和研究。通过戏来体现，通过戏来弘扬，通过戏来增辉，才真正了解了梅兰芳！以笔者想，时风恶俗下我们若居正道认真思考，解读和研究梅兰芳是可以的，但立脚点应该是民族传统艺术的京剧，是本民族所特有的。它有它自身的客观规律，它有它自身的解读方式，它有它自身的表演模式。它不同于外来的音乐和戏剧。交流、观摹是可行的，等同、融汇、杂交是不足取的。盛妆梅兰芳的解读和研究，要比扒卸戏妆梅兰芳的解读和研究更近乎传统，得体传统。穿着西服拿折扇表演动作于教学，似叶少兰于美国讲课是可以的。但让人欣赏，神似，就得把扒下的戏妆妆扮起来。这就会产生一种民族的、传统的所谓“氛围”。扒在牛背上用刀叉吃冰琪琳是可以做到的，那青草、田野、热烘烘牛粪的气息，若介意的话，应该去西式的吧台和观赏什么钢管舞娘，才更适合于那种异国情调。扒在牛背上的情调，那还不如拳头敲开大西瓜，大口啃着更痛快淋漓。这两者的享用方式、乐趣也是无法等同的。

传统的贬值让人深思，我们尔今对于传统到底认识了多少？摆正传统的位置令笔者想起了那首古人的诗，时尚是如此专横，传统似乎应该“看山恰似走来迎”才称心如意。什么现代年青人如何如何？什么传统耍适合现代青年的习惯和爱好？笔者还真闹不懂，尔今中国生下来的年青人，襁袍里老妈子就问：甜心，您是吃妈奶？还是大头娃娃的奶粉？这现实的狂想是如此虚妄！而山是不会动的，死的焉能凑合你活的？传统不是宠物狗，呼来玩玩，讨厌踢走。

“有心看山山不动，是船行”在京剧行，梅兰芳是座植被茂盛的高山，他不可能向时尚凑近，您要真心想了解梅兰芳，想靠近梅兰芳，您奋力划浆吧！您奋勇登山去采集梅兰芳那丰硕的果实吧！您无有本事又望急功近利就仿照吧！您真有耐心，将果子种植庭院，培土、施肥、萌芽、小苗、成枝、修剪、嫁接、开花、结果，那才是您培育的成品。时尚的投机者有这个耐心？他们才懒得动呢，他们兴许只希望“看钱恰似走来迎”吧！由此，时尚对于梅兰芳, 笔者并不认为是弘扬，而是利用；时尚对于梅兰芳, 笔者并不认为是尊重，而是亵渎；时尚对于梅兰芳, 笔者并不认为是民族传统的发扬光大，而是戏耍和贬值！

『扒戏妆，助梅郎？梅郎还原也平常 ！』 扒卸了梅兰芳的戏妆，梅兰芳还剩下什么？扒卸了梅兰芳的戏妆，梅兰芳也就梅兰芳而已！扒卸了梅兰芳的戏妆，就无所谓梅兰芳了！

扒卸了梅兰芳的戏妆，梅兰芳会高兴吗？！

本贴由鹧鸪天于2007年8月31日20:00:06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