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有老一辈艺人坚信演戏是演自已。新一辈爱戏者无法认同。谁对谁错，争执不休。观赏了不少宏文高论，笔者仍堕五里云中！
行家演戏，老一辈艺人坚信演戏是演自已，定有他的理由。况且尘世间事，并非一对一错说得明白，应该深沉思索。笔者另辟溪径，得摸索小道。
“昏花老眼浅摸索”，吃饱了撑的？非也！人生斯世，凡事若不明究竟，倒蛮难过。老来若仍是一片混沌，从小到大，从少到老，事事蒙在鼓里，那更可悲。恰似早岁家母嘱我上屋顶敲脚炉盖、破畚箕，届时上午八点，尘世间一片钉钉铛铛，呯呯嘭澎，卟卟嘟嘟，咚咚锵锵，干什么？赶麻雀！吓得麻雀儿飞来飞去，上山下乡去者……！孩提时代，觉着挺有趣，下得屋顶，姆妈一大把熏青豆，再加两块糖。这种事儿早成典故，到此为止。要说，肚皮里多着呐！当年靠梯子，爬屋顶，在屋顶上大声吆喝，敲敲打打，实在高兴！笔者说这些干什么？
打个譬喻。把当年这档子事权当成演戏，演的时候，爬高落低恰似玩耍，什么“伟大创举”，“崇高目标”，全然不懂。这档子事玩完了，戏也结束了。您说笔者当年是演人物？还是演自己？
不行！这比方似缺乏说服力，再举证一个《拾玉镯》，请一位十三岁小演员演，老师教他见了傅朋这般这般，那亨那亨。教了半天，动作都会了，蛮对路，就是不出感情。老师耐不住了，打屁股又是女小孩。算了、算了，你照样儿演吧！上了台，小丫头这样一下，那样一下，行！演得很好。您说这丫头是演自个儿呢？还是演少女怀春，眉目传情的孙玉姣呢？ 还不行！这举证靠是靠上了一点，还不足于明证演戏演人物，还是演自已。那笔者就“请出”当年的冯定老先生，这倒运的冯老先生有一个观点，叫做“正义冲动论”。当年受尽了批判。浅俗地打个比方，文革年代，阶级、成份性命交关，当年很有些极端的高调儿，举个例证，一个老太婆落水了，一个楞头青噗通跳下去，救起来了！救起来的老太婆是只地主婆。该不该救？权当这楞头青是在演这场戏，是演人物？还是演自己？您说是演人物吧，这楞头青跳下去之前应该进入角气,确定自己的位置，你小子代表那家的立场？您说是演自己吧，出于正义的冲动？不顾个人的一切？你小子本身什么出身？定是黑五类吧！或者是黑五类的孝子贤孙！别当笔者在开玩笑，那是个疯狂的年代！那个年代，每个人阶级斗争这根弦，都棚得很紧很紧，因此很严肃。换到今朝，还会有第三种论调，玩世不恭者会说，这小子好出风头，冷嘲热讽一番呢！
这例证成嘛？怕仍难理直气壮。笔者思量再三，仍是“英雄气短”！因为在“正义冲动”这哲学范畴里，这算“主管为自己,客观为别人”？还是倒过来，“主管为别人，客观为自已”？与演戏演自已？还是演人物？实在难想明白，以笔者这点水平，就更难说得清楚了！
说不明白，那就只好猜度。演戏一定要演出人物的特性来，不能将赵高演成魏绛，李逵演成鲁达，应该进入角色，此乃常识。这马连良上台之前，当然知道今天戏码是饰《借东风》的诸葛亮、马先生用不着念念有词：我今天是演诸葛亮，我今天是演诸葛亮！我要进入角色，我要进入角色！马先生上场门出场，依着锣鼓板眼，何处落停九龙口，何处起唱，老马轻车熟路，自管自做自个儿的戏。这是不是就是老艺人所说演戏不是演人物，是演自已。老先生辈说话的含意，是不是笔者所述这个意思呢？
只是从字面上去解，“演戏是演自已”，会给人以张三上了台，今天没吃饱，只想着饺子，手儿比划成了面饼？李四一出场，临场嘴巴干，只望有水喝，脚下园场走成了茶壶？把戏码都忘了，这可能吗？而这演戏是演人物，上台之前心中念念有词，我是赵云！我是赵云！上了台面仍是我演的是赵云！我演的是赵云！那您赵云策马向长板坡走呀！怎么呆在那里？不！别急！我还未进入角色！这实在吗？笔者的提示，似乎近似胡侃，可谁个能深入浅出地把演戏是演自己，演戏是演人物，其间有没有相辅相成的内在联系，讲个透澈呢？！
戏曲，特别是程式化更显然的京剧艺术，与西方剧种的演技和观念肯定有很大的不同，西剧似乎特别强调演人物，要进入角色；而本民族的戏曲艺术，老艺术家所持观念竟又持了另一个极端，这很让人纳闷。而时尚的要求，又似乎倾向于西剧。那未，究竟持何种观念才正确呢？！
说是猜度，谅无伤大雅！而今场面上人，外加专家、学者，极怕跌了身价。特别是坐着一定位置的，这“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错了，面子交关要紧！而我辈既无流芳百世之奢望，更无失却职位之忧心，且说说无妨的！
只是当今世事实情，京剧艺术确己是渐趋没落之势，研讨京剧的论坛上讨论着“演人物，还是演自己”的课题，颇让人有不入行情的悲凉之感！只是凡事也得看到它的另一个侧面，京剧艺术确有它顽强的生命力！而研讨某种观念，要容得下不同意见。笔者素喜自悟：“世界上存在的都是合理的”。那么正确认识老先生某种观念，以客观分析、研讨才是合情合理的。这连带笔者“昏花老眼浅摸索”，那就让笔者小巷子里权且摸索一番吧，摸到巷子口，眼前一亮！且眺望阳关大道上的青壮哥儿们的！
本贴由鹧鸪天于2006年1月02日12:35:24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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