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看到关于陆地园病危的报道,我知道,这孩子快走了,于是这两天一直在关注新闻,不是盼着他走,而是希望他能安静的离开,少受些肉体的折磨。
论坛上熙熙攘攘,这旁吵闹,那旁封笔,世态种种,死神做了壁上观,冷冷的收回京剧神童的生命,奈何!奈何!
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小小的黄忠,小小的杨子荣,然而,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随风而逝。
每天都有人故去,每天也都有新的生命诞生,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每个人都早晚会死去的,生命在传递中生生不息。
小时候,每当有人说我聪明的时候,外婆必然反驳,说我笨,外婆有外婆的道理,在她老人家看来,幼慧者都命不长久,特别是聪明过于外露的,更加不好,“怕小鬼看见,一定活不长。”外婆不识字,不过说来也蛮有道理。
按照外婆的说法,地园的聪明必定是被小鬼看到,因此早早的收回他的生命。
我一直在想,地园如果不生病,会怎么样呢?
忽然想起孔北海“少时了了,大未必佳”,古来幼慧者,如解缙、于谦、孔融、徐文长……最终都凄凉收场。
自从他离开戏校,就没有了消息,直到患病的噩耗传来,才再次成为关注的焦点。
这难道就是京剧的命运吗?
天才的少年,在地处偏远的京剧团,默默的消耗着青春与天赋,直到患病,才再次被人想起,而此时,一切都晚了。
繁华喧嚣的市井之中,争吵不休的论坛之上,人间百态,林林总总,舞台上大制作沸沸扬扬,舞台下恩恩怨怨说个不清。
地园十七岁年轻的生命,如划过夜空的流星,飘然而去,我甚至想,他这样离去也许更好,不至于在将来,因为京剧的不景气,因为地处偏远,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再演出一场现代“伤仲永”。
地园的京剧生命是辉煌的,而在这京剧的末世,他的生命也是脆弱的,怎么说呢,早走了,也许真是一种幸运。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悟者,不可说,既然我还在这里说,可见并未悟透,《四世同堂》里有个李四爷,一辈子给人做丧事,他有一个信条,无论是美丽的,还是丑恶的,都装进棺材,钉上盖子,埋进土里。
地园去了,论坛上依旧热闹,氍毹梦痕先生居然在那里给四大武生排坐次,这就叫自得其乐,那管天下兴亡,不过,我想,总有一天,他也会变成李四爷们服务的对象,不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人为他唱一曲挽歌呢?忽然想起贾宝玉,“他年洒泪葬我的又是谁呢?”是啊,会是谁呢?
陶渊明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似,托体同山阿”。
死亡总是会令人变得清醒,为地园哀叹,为京剧逝去的繁华哀叹,又能如何呢?我不知道十年、二十年以后,还有没有人会记得地园,剧场里面还有没有京剧在演出。
这寒冷的冬夜啊!
本贴由看水流舟于2006年12月27日01:00:33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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