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面前的“三害”

京剧面前有“三害”，它们高喊着“我来拯救你啊！”，血盆大口里却闪着利齿的蓝光。

提起这第一害名叫“符号化”。它把京剧推向各种晚会、庆典的平台。让那些绚目的靠甲、蟒帔成为舞台的背景，成为民俗的标本。伴着音乐，京剧人浓妆艳抹，跳着新式的集体舞。二十几个穆桂英、十多个黑包拯……合唱着最应景的词儿，一会儿排成了“人”字，一会儿排成了“一”字，一会儿一对对的出来，一会儿一组组的进去，翻跟斗的、走矮子的、飞旋子的。更有编成小品凑出情节的，唱、念、做、舞、打展示齐全。这个“魔鬼”在那边哈哈拍手笑：“好热闹啊，好热闹！”

提起这第二害名叫“小众化”。京剧成为小众艺术是客观的现实，其实京剧艺术本身雅俗共赏的特性标志着它是个大众艺术，有非常广泛的群众基础。但有的人却偏偏把它当成名、利的宠物，给它包装上玄妙难懂理论，给它圈养成极少数人玩物。一个小圈子，又一个小圈子。吹拉弹唱、拉帮结伙、攀名拊贵。每个庙里都神，香火缭绕，京剧只是门前高树的破旧的幌子。上面是吹捧、炫耀、光环，下面是讽刺、诋毁、漫骂。这个“魔鬼”在那边哈哈拍手笑：“好过瘾啊，好过瘾！”

提起这第三害名叫“杂烩化”。旧城墙拆了，因为阻碍了新社会的发展；老胡同拆了，因为阻碍了现代化的进程。“破旧立新”、“与时俱进”，“新京剧”也堆砌和承载着所有戏剧形式，淡化程式表演、削弱流派特色，奢华的布景和写真的道具，迷眼的灯光和喧哗的伴奏。大制作、大剧场、高成本、高票价，声、视的冲击强灌，后面遮着低档的品位和扭曲的交易。开发商宣言：“我们无法留住一个古城，但我们有决心和能力建设一个新城！”创编者也同样宣言：“我们有决心和能力，让京剧焕发出新的时代风采！” 这个“魔鬼”在那边哈哈拍手笑：“好振奋啊，好振奋！”

屋里的老唱片传出妙曼的歌声，我正当沉醉。窗外面又传来“三害”的呼嚎声：“热闹啊！”、“过瘾啊！”、“振奋啊！”

我吓得紧关上窗子，抱起唱机躲到房角去。再次细听，老唱片里传出的分明是柔弱的呼救和叹息。

窗外的“三害”似也听到了，敲着窗子高喊着：“我来拯救你啊！”

我惊恐地向外看去，它们对我狞笑，血盆大口里，闪着利齿的蓝光。

本贴由裘迷于2007年8月08日17:35:26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