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许多网友贴出的、赞扬2008年7月26日李阳鸣和丁晓君在北京解放军歌剧院联袂主演的折子戏专场演得好的帖子,又看到了版主[红豆少主]贴出的、他们表演中的精美的彩色剧照,不禁又一次让我陶醉在对于那次精品京剧的美好回忆的享受中!网友们对于这场演出已经有了很多的赞扬了,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也想说上几句我认为还不完全算是多余的话。
首先,我想说李阳鸣的文戏表现得太好了,好到大出我的意料之外。以前在电视里看到过他主演的现代京剧《平原作战》,听他的唱,我感到他的嗓音条件,距离我的期望相差太远了,感到他的嗓音虽然有高儿,但是,太窄、太薄,难成大器。这次,真的让我震惊了:在他因病不得不专攻文戏后的复出的表现来看,他的嗓音不但有高儿,而且有低音,有宽音,唯其厚度稍欠,其音量亦足可以让他站在京剧舞台的中当间去自由地发挥;其分量已可令其有了促成大器的本钱;再听他的杨派的演唱,还是中规中矩的。当然,他还显现出了表演中的演唱和演技上的稚嫩。说至此,我不由得想起了他的祖父李万春先生。李万春先生也是我心目中所崇拜的京剧之星之一。我青少年时代,还算常常听和观看到了李万春先生不少的好戏的。李万春先生的猴戏就不用说了,那个身体有些发了福(在我的青少年时代,李万春先生恐怕已是人过中年了),但腰腿轻巧依然的孙大圣,令我崇拜的不得了,特别是他舞动的电光闪闪的金箍棒,常常令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痴迷得神魂颠倒;他的声音和唱腔,十分接近他的义父马连良先生,声音高、脆、亮、瓷实,像敲檀香木的小梆子发出来的那种清脆的声音。我希望李阳鸣能够再攀高峰,声音向其乃祖李万春先生靠靠。现在在京剧舞台上很难听到李万春先生那样的嗓音,实在是一种不小的遗憾。我想李阳鸣的身体里的自然条件应该是携带有李万春先生那样嗓音的遗传基因的,应该是在经过一番努力用功之后,可以诱发出类似李万春先生那样更加好听的嗓音来的。以他主演的两出折子戏:《文昭关》和《华容道》比较起来,我认为前者好于后者;当然了,后者也还是很难能可贵的!
我读李万春先生口述、周桓先生笔录的《菊海竞渡》一书,给我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描写李万春先生那争强好胜的性格的记述了。李万春先生对于他所要饰演的人物,无不在对于前人的所有创造上经过了细心的揣摩之后,务必探求出自己胜过前人的京剧艺术创新点,加入于自己所饰演的角色中。我认为:李万春先生这种在前人创造的基础上,求新、求变、求发展、求超越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如果没有对于前人的京剧艺术创造积累的追求,创新就只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当然,他这种争强好胜的性格,使他难免有把事情做过了头的时候,例如,马先生把有关演介子推的创意,毫无防嫌之意地告诉给他后,他却抢先把关于介子推的戏排演出来了,马先生只好把自己的创意束之高阁。
下面再说说我对于丁晓君主演的《谢瑶环》(花园)与(大堂)及《廉锦风》(刺蚌)两出的观感。
丁晓君主演的《谢瑶环》(花园)与(大堂),我的总体感觉可以说是做到了重现当年杜近芳老师主演这出戏时的辉煌。要说不足吗,实际上是稍感欠火候的地方,在于唱到袁仁兄的567276567676这几个音符的唱腔时少了一点内在的惆怅和忧虑的情绪,显得有些是一带而过。而(大堂)一场在受刑后的再度出场的动作,简直是活脱脱的杜近芳老师在京剧舞台上的再现。
丁晓君主演的《廉锦风》(刺蚌)一折,让我们重新领略了一回梅派“美、媚、甜、脆”的精妙之处。梅兰芳先生取材于明代李汝珍的古典小说《镜花缘》中的故事,于1923年创演了《廉锦风》。和梅派别的歌舞并重的戏一样,这部戏和梅派众多别的歌舞并重的戏一起,曾经让当时剧场中亲眼目睹、亲耳聆听作为“美的化身”的梅兰芳大师主演的京剧的观众们,痴迷、倾倒和癫狂。这对于我来说,恐怕只是文字上的见证了。以我的年纪来说,当然是无缘得以赶上观看梅兰芳先生青年时代的绮年玉貌,品味梅兰芳先生青年时代的珠圆玉润的美妙歌喉啦。不过,这次通过丁晓君那婆娑曼妙、摇曳婀娜、惊鸿照影般的舞姿和甜美绝伦、春风八面、莺啼晓树般的歌唱,使我遐思无限地联想到了当年杜近芳(有网友在网上大胆地称之为“女梅兰芳”)老师主演的《廉锦风》的精美无比,更让我无比羡慕地进而追想梅兰芳先生青年时代那“增一分则显其太长,减一分则显其太短”的绝顶美妙的姿容和使人陶醉忘我的甜美的歌喉。美就是美,对美的陶醉,乃在于对美本身的感知与感受!美的每一个瞬间,对于它的欣赏者来说,都将成为永久的记忆。一个十足的功利主义者、一个带着私欲的人、一个带着邪念的人,面对着美的时候,他必定是一位瞽者。
当然,丁晓君主演的《廉锦风》还需要进一步加以锤炼,例如在摘取蚌形的怀珠时,由于紧张和慌悚,竟然一时摘不下来,因而不得不删掉了一个“软屁股座子”。据戏友转告:她的奶师杜近芳十分爱怜地安慰她“这不怨你!”看,传给她法乳的杜近芳老师对自己的爱徒是多么地疼爱有加呀!不过,我倒是觉得丁晓君不妨在作为她的合作者的“蚌形”在拴这颗她要摘取下来的珠子之前,看看是如何拴上去的,并且试着往下摘取一次,免得慌乱中出错!虽然是在台上难免出错,最好是一个错也别出,以求完璧。
由此我想到:关于京剧的继承与创新的关系问题,正像是有的人还没有学会走,就想跑一样,这样的人,是难免要摔跤子的。必需先继承好,在继承好的基础上,吸取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去搞创新。梅兰芳先生在其《梅兰芳舞台生活四十年》书里的一段话已经把这个意思说的无比透彻和精辟了,兹引证如下:“艺术的本身,不会永远站着不动,总是像前浪(后浪)推后浪(前浪)似的,一个劲儿往前赶的,不过后人的改革和创作,都应该先吸取前辈留给我们的艺术精粹,再配合了自己的工夫和经验,循序进展,这才是改革艺术的一条康庄大道。”(《梅兰芳舞台生活四十年》中国戏剧出版社1987年1月第1版第289页)所以,才有后来梅兰芳先生对杜近芳老师说的:你不能总守着我那几出戏,要有你自己的东西(这里只能引其大意,原话请查阅李伶伶著的《梅兰芳全传》)。
我不知道李阳鸣和丁晓君都是多大年纪的人了,但是,从他们身上所焕发出的浓浓的青春气息和在京剧舞台上的表现来看,我认为他们就是当代京剧舞台上的青春阳光男孩儿和青春阳光女孩儿!我虽然已步入衰朽残年,但是,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热爱青春,热爱阳光。最后我要借用作家王蒙的一句话来表达我对于京剧的祝愿:“青春万岁!”愿我国的京剧艺术永葆青春!
本贴由游园惊梦于2008年7月31日17:53:2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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