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孙毓敏的性格,她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性情直率,好恶分明,有孩子般的真挚,也有侠客式的豪爽,人很仗义,最重情谊;一生坚毅,实属不易;时时登台献艺,立刻传情达意;最爱课徒授艺、因材深浅合宜;艰苦创业北戏,多年费尽心意;奔走国粹普及,从不贪图安逸;一对月牙儿眼睛神采奕奕,两片好莱坞红唇直抒胸臆!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稚指一出,岂言老矣?她能广纳众议,从来用人不疑,很具领导风范,不失亲和平易。巧矣!这次纪念荀慧生先生诞辰一百一十周年,委托别人给我电话,直言:你得帮忙!我被孙毓敏的直率所感动,与孙校长谋面不过一次,交谈不过数语。然而快人快语,酣畅淋漓。我是晚生后辈,无名无钱无势力,并不能为这样的大活动做什么,只能是写写我的一些杂感,捧捧孙校长,又能怎的?我不怕别人说我捧臭脚,说得不对,一笑而过,说得对,那您就给孙校长鼓鼓掌!

人说:这么大的纪荀活动,你为什么单捧孙毓敏?诚言,没有孙毓敏就没有纪荀活动,不写她写谁?在中国,师承和宗从荀派的人很多,但是为荀先生组织一系列活动的人就不多了,都可以参加,但是都不愿意牵头。不能怪人家,个人有个人的难处,资金、精力、环境都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局限性。只有孙毓敏,她总觉得应该要去做,而且是她必须做的事情。

论资金,孙毓敏没有钱,就是现在任职的北京戏曲发展基金会也没有多少资金,但是孙毓敏不是一个闲着等钱掉下来的人,她勤于奔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她的真挚和真情去感动别人,拉来赞助,为师父做一点事情,我们常说一个宗法于某一派的人,只是说这个人在艺术上是如何全面的继承,又能如何的发展,而没有说在情感上的遵从和归宿。当然艺术的继承和发展这确实是对先师的一种传扬,但是把先师的事看成是自己的事儿,把师父家当作自己的家,那又是一种境界了,孙毓敏除了当初的办学,演出,大力弘扬荀派艺术之外,还要奔走于荀先生的家事,诞辰、纪念日,参与拍摄《荀慧生》的电视剧,组织研讨荀派艺术等等,孙毓敏的举动往往能给人一种深深的人情味儿,把自己当作荀家的子孙,这是孙毓敏对荀家的彻底皈依和宗从,已经跳出了艺术信仰的范畴,而是精神的信仰。人,一旦有了信仰,就有无边的动力。我想孙毓敏的动力就来自于此。有时候,我很也看到一些人和事,只是吃祖宗留下的饭,十分安逸的度此一生。我常常思考他们是不是有真正的信仰。

论精力,孙毓敏的精力永远是处于饱和状态的,用她自己的话说:我在家里待不住。她喜欢在江湖里闯荡,在社会上印证自己,这是否和她的前半生有关呢?孙毓敏的那段文革经历使她变得格外的坚毅,一个都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呢?既然死不了,就要好好的活,从河南的牛棚回到北京的舞台,孙毓敏是凭借了自己多惊魄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于心,心里对于生活的珍惜,她不甘心啊!也许孙毓敏天生就是这样的坚毅,也许是文革的经历造就了她,总之她一直就没有停下过。她为自己著书立传《我这两辈子》,可以看出,她是多么的热爱生活,这种乐观和豁达,是孙毓敏精力旺盛的不枯竭的源泉。她在和自己拼,抢回那些逝去的时间。回到北京,曾经和张学津先生组团,率先要求主演中心制,她不甘心京剧市场的萧条。后来出任北京戏校校长,疾走呼吁四方,组织演出,广纳名师,求告四方,培养人才。她不甘心京剧传承的没落。退出校长,孙毓敏终于可以有时间开始仔细思考自己的事了,自己能有什么事?就是那点荀家门的事儿。为荀先生搞活动,作纪念,开研讨,整理荀派的理论和文稿,再拉点赞助出个荀先生的画册,再花点精力为荀家子孙办点实事儿。今天去大学作个荀派的演讲,明天出国介绍一下京剧和荀派,孙毓敏从来没有累的时候,真不累啊?我不信。她只是不甘心啊!不甘心荀派艺术落在时代的后面。不甘心的人都倔强,殊不知倔强是一种力量,感人至深!

论环境,孙毓敏看的很远,文革结束后,她知道,作为一个演员就要上舞台,作为一个京剧演员就要上北京的舞台。做演员的时候,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要做什么,怎么传承,如何创作?孙毓敏是荀门弟子,但是她更相信自己的独立,这是她的性格。不依附于先师,不禁锢在门派,如果要给孙毓敏一个评语:她是一个独立的荀派演员。后来当了校长,她又能看清自己的责任,把身心全部扑在戏曲教育事业上,以培养人才为己任。一边教荀派一边搞行政,在普通的环境中为学生造就特殊的艺术环境。再给句评语:她是一个善于造就的校长。现在任职在戏曲发展基金会,虽说清闲一些了,但是纷繁芜杂的事情也得要她来整理头绪,忙里偷闲,为荀派做点事情,一直没有放在自己日程表以外,在种种这样的环境里,为荀家谋划,是不是孙毓敏的小私心呢?就算是吧!你不觉得这种私心却透着那么可爱吗?

孙毓敏在社会上的职务很多,但是我喜欢称呼她为“孙校长”,我既不是孙校长的弟子,也不是北京戏校的学生,但是我喜欢这样称呼她!我以为,在中国的梨园界出了两位真正的好校长,一位是当年中国戏校的史若虚先生,一位就是而今的孙毓敏。当然两个人的贡献是不一样的,史若虚先生是辛勤的培育好苗子,在上而知下的冷暖,孙校长也是培育苗子,在上而关切下的前程。当年的北京戏校在孙毓敏接手后,弄得是红红火火,培养了一大批红透了半边天的小神童,北京戏校于是声名显赫,这种传统一直保留到今天。孙毓敏是一个演员,哪个演员不向往舞台?孙毓敏是一个老师,但是她课徒的时间并不多,作为一个校长,孙毓敏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教育者,孙毓敏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难得的就是这种合适!她爱才,只要这个学生是个苗子,她总是想方设法的捧出来,她知道,没有角儿的学校不是一个好学校,没有成果的校长不是一个好校长。把学校推向社会,把学生捧到市场,才是孙毓敏做的事,也只有她能做到,这种魄力和能力之下,可以感受到她“男人”的一面。

我说一句大胆的话:没有孙毓敏就没有荀派的今天。有人说你这话是不是说过了?我觉得不为过,在文革结束后,京剧一片萧条,重整河山靠谁?荀派弟子倒是不少,谁站出来了?孙毓敏站出来了!她勇敢的扛起了荀派的大旗,就像叶少兰扛起叶派大旗,李世济扛起程派大旗一样,在八十年代,他们为之奋斗过!我不否定还有更优秀的流派艺人,但是能扛起大旗的人,必然是天性所赋予,历史所决定的,谁愿意站出来,谁能站出来?就只有孙毓敏。这种勇敢、这种奋斗不值得今天的我们尊重吗?

作为京剧演员,孙毓敏是第一个提出并且做到“花旦重唱”的人,这点是十分了不起的。她说:现在都是立体声了,有一个唱腔不到位,哪怕是一个装饰音不好,观众都听的清清楚楚。所以听孙毓敏的演唱,莺声呖呖,圆润美满,绝不是随意为之,而是精心营造。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孙毓敏出了盒带,当时很多花旦演员听了,才恍然大悟:原来花旦是可以这样唱的!所以我常把孙毓敏的演唱笑称为“立体声时代”。一段清丽的演唱,一身摇曳的风姿,荀派艺术造就了孙毓敏这样一个动人的“女人”。

有人说孙毓敏善“造魔”,我想对于艺术既要欣赏那些恪守传统的演员,也要尊重善于造魔的演员,他们都在探索,对于艺术的任何一种探索都是值得尊敬的,艺术本无对错之分,却又高下之别,对于高和下,人人所定的标准尺度还不一样,观众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演员自己了。孙毓敏如果不造魔,就没有《痴梦》这样一出能容纳人之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的出色剧目,孙毓敏如果不造魔,就不会废寝忘食的去当校长,铆足了劲儿的去组织纪荀的活动。这是美差么?

伤神受累搭人情,只有孙毓敏这种性情直到家的人才会去干。这不是造魔么?

孙毓敏不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她令须眉汗颜,因为综合在她身上的特质太多了,时而是风姿万变的真我人物,时而是果敢独行的本我人性,我只能说孙毓敏很江湖。“江湖”不是贬义词,而是展现出来的那种风云际会的豪迈之情。她是这样的。

孙毓敏有一个心愿,希望能上中央电视台的《百家讲坛》,她想介绍京剧,她说:说了这么多文化和历史,为什么没有京剧呢?我想说荀慧生和京剧。

看着她的真言快语,有能力的就应该帮忙。人家不是想扬名,扬名?八十年代早就扬过了。孙毓敏就是想给京剧挣得一席之地。也只有孙毓敏,这样一个善于总结理论的演员才能更好的说明白京剧。我是这样想的。

最后回忆到政协举办的一次演出,演出前,都在大厅休息,我忽然看见了孙毓敏,她扶着有些蹒跚的杜近芳,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两个人呢喃私语,我想一个是一上台就能东方女性魅力尽显的杜近芳,一个是一扮戏就能风光旖旎、流光溢彩的孙毓敏,她们在说什么呢?她们是在回忆排练《野猪林》《谢瑶环》的往事吗?她们是在说起荀先生风华绝代的传奇吗?我一时间遐想万千,感慨之极,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伤感,人生之不易……

祝愿孙校长身体健康!

祝愿纪念荀慧生一百一十周年纪念活动圆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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