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个戏曲剧种,表演时都离不开打击乐器伴奏。有锣鼓配合,演员表演起来火爆炽烈,节奏感强,观众看着带劲。在一堂打击乐器里,最数大锣的声音让人提神,尤其演武戏,大锣是须臾不可或缺的。

戏台上的锣音好听,当然要有打锣的高手。同是一面锣,出色的锣手能打出花儿来,运用高低起伏的锣音变化,让人听出不同的情绪和意境。前提是锣的质量要求相当严格,敲出的锣音要高有高,要低有低。假如敲出的声音想要脆声没脆声,想要水音没水音,把锣手急死也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因此,打锣的行家一般都是亲自到锣场里一面一面地挑选,以保证使起来得心应手。

说到锣的质量,百余年来,天津生产的铜响器在全国梨园界声誉最隆:无论是京剧、昆曲、梆子、评戏的专业敲锣艺人们,提到天津的大锣、铙钹没有不夸的。为什么?质量好呗!各种锣的调门儿全,敲出来的声音悦耳、不躁,在农村的戏台上演戏,那锣声能传出一二里去,而且经使耐用。

远的不说,上世纪50年代,张玉山、韩顺祥这对师兄弟从响铜器制造业脱颖而出,出自他们之手的产品,占领了南北戏曲界半壁江山。

张玉山,山东张掖人,生于1930年,十来岁就进入淄博的一家锣厂学徒。出师后,与师弟韩顺祥一起来到天津,经营起响铜器制造,其中最拿手的要数大锣,人们封张玉山为锣王。这既是对他制锣手艺的赞美,也是对他生产的大锣作出的鉴定,那么他制作的大锣,好在哪儿?有什么窍门吗?

张玉山明白,大锣是给打锣人用的,得听听敲锣人的意见。于是,他经常深入到演出场所,在远近不同位置听锣音效果,并虚心向锣师们讨教。比如,演什么样的戏需要高调门的锣音烘托气氛,演什么样的戏需要低调门的锣音配合情绪,如此等等,他都要问个明明白白。经过潜心钻研,张玉山成功地创制出几套适用于不同剧情和人物的大锣来。譬如演武戏时使的苏锣就有大苏锣、小苏锣之分。而虎音锣,则有低虎、大虎、中虎、高虎的区分。“高虎”的响声是“贡、贡”之音,声音清脆、坚实,适用于表现两军交战进入白热化激战阶段。而“中虎”的响声是“咚、咚”之音,音色平柔,余韵绵长,适于战斗的相持阶段。还有一种小光锣,声音急促短暂,调门更高,给人以活泼、俏皮之感,多在表演猴戏时使用。

张玉山做大锣,开始时所用材料都是响铜(电解铜)。后来,他和韩顺祥发现,在响铜里兑入一定比例的银子,制作出来的锣声音柔韧,听起来更悦耳,其质量上了一个台阶。

在制锣行业有“千锤敲锣,一人定音”之说。千锤敲锣说的是把铜坯子敲成锣的形状后,再在中火上加工,严格把握锣边和锣脐(即锣的中心位置)的薄厚比例,给锣定音。边沿和锣脐的薄厚,决定这面锣敲出来的声音是清是浊、是亮是闷。一人定音必须由锣王张玉山亲自动手。

按现在的工艺标准,锣脐的厚度应在70丝(100丝为1毫米)至80丝之间,最多不能超过100丝。张玉山不使用任何器具,全凭经验,对炉火温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把半成品锣在火中加温,用眼瞅,用锤敲,估计锣面已经均匀,锣脐的薄厚已接近标准,最后举起铁锤子再敲一下,即大功告成,行家们称之为一锤定音。待锣冷却后拿锣锤试吧,保准上乘。

“文革”以前,国家轻工业部每年举办一次全国铜响乐器鉴定会,锣王张玉山所在的天津锣厂生产的大锣,回回获得优质奖。那些年,不光各地唱武戏的京剧名家,也包括裘盛戎、杜近芳、赵燕侠、李世济等唱文戏的表演艺术家,也到天津点名订购张玉山亲手或指导徒弟们制作的大锣。

张玉山2006年在津病逝。他的手艺现已由他的师弟韩顺祥和徒弟们传承。(甄光俊)

(摘自 《天津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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