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月2日

12月29日,我从河南来到阔别十六年的西安。1963年秋我曾多次来过的戏剧学院,如今已见不到马院长、封先生,真使我有无限感慨啊!

晚上看西安狮吼剧团演出的《胭脂》,比郑州市豫剧团演得好。一是“狮吼”的底子打得好,二是导演常景狄同志正确运用了传统戏曲程式,演宿介的身上不错,也有嗓子,但发音有毛病。演知府的,有一条难得的嗓子,但咬字不清,身上没功夫,若有人教导,本人再肯努力,是一个好演员。县官和王春兰也不错。演胭脂的这条洋嗓子让人听着实在不舒服。有人说,用洋嗓子唱地方戏是革新。我说这不是革新是破坏。洋嗓子就去唱歌剧。地方戏有地方戏的风味,有自己的传统发音方法。革新不能离开地方戏的传统,把地方戏革成了西洋味,或革得不伦不类,那算革新吗?

1980年3月8日

一月上旬又来河南。在排戏中我发现,乐队离不开乐谱。这种保守的法子,硬搬在古典艺术上用,把演员限制得死死板板,你有天大的本领,休想在台上发挥出即景生情的创造。

我过去唱戏,嗓子好一个唱法,嗓子不好又一个唱法。而且事先不跟乐队打招呼,有时白天在家哼哼个好唱腔,晚上就用,乐队也都能配合上。

1980年8月14日

今天上午开始在兰州教青年演员排豫剧《宇宙锋》。真费劲,光他们嘴里的字就把人急死了。有些中、青年演员个个一嘴的团字。如全念权、相念向、心念欣、消念晓、妻念欺、姐念解……这样平日说话没关系,演戏不分尖团字怎么配称字正呢?去年给开封改字,今春给郑州改字,到这里也这样。个别的五十岁以上的演员也变得一嘴团字。豫剧的一个特长就是字正,这一点应该保住,要加强演员的基本功训练。

1980年8月19日

今天在兰州的隍庙跟大家谈看《红珠女》一剧的几点意见:零碎唱太多,令人生厌;建议青年们坚持练功,荒废了太可惜,特别是男娃娃;婆旦的装饰有问题,一个劳动人民,戴了满头珠翠,和相府的小姐似的,极不合理。老师不敢说,我不能见错不提;红珠的扮相更是非驴非马。布景是农村,竹篱茅舍,唱词是日夜勤劳,锄地种菜,洗做缝补,可是她却穿了条彩色花裙、大红绣花帔。这样的装扮太不符合剧情了!而且这种现象还普遍存在,就是什么好穿什么,不动脑筋考虑剧情。

1980年9月13日

演《梵王宫》的主要演员在戏里加了些极不合理的动作。例如:梳妆时,拿个粉扑边跑边扑,这是什么道理?粉扑,粉扑,当然上边全是粉,跑着扑着,这小姐的头脸不就像从面缸里拱出来的吗?1980年12月27日

我认为一个演员没有惊人的地方,没有使人看过戏之后印象深刻、念念不忘的魔力,算不了个好演员。

那天听王老师(王金玉,二十年代豫剧著名小生,绰号筱火鞭)说,现在有些演员是报刊杂志捧起来的。捧谁,谁就红。我这“筱火鞭”是在高粱棵里唱红的。

这个说法很对,确确实实是这样。分明是面部是不分喜怒哀乐的死脸子,硬是写她什么“含蓄”、“细致”啦,“内在”啦,胡吹一气;分明是亮相没个相,台步一蹦一蹦的,更谈不上跑圆场了,尤其拿不起个枪、刀、马鞭子,可是硬吹捧是什么“美姿”呀,“丽态”呀,看了令人恶心!难道说现在这些人不瞎吹乱捧就没饭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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