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是龙王庙会。
此龙王,非是那东海老龙王,而是历史上的两个人物。
古时,不知何年,陈州(今河南省淮阳县)遭受灾害,皇帝拍了两位官员从京城出发,走水路,赶赴陈州赈灾,救济民众——这两位官员,还是亲兄弟。
那时,南坞村东,有一条大河,京城的这两位官员运送粮食等救灾物资,南坞村的这条大河是必经之地。
恰好,当时南坞村一带也遭受了灾害,只是不如陈州那样严重。
眼看不断有人饥饿而死,又恰好遇上这经过南坞村的救灾船只,村民们于河道两岸纷纷跪下哭诉,祈求两位官员能在南坞村放粮救灾。
两位官员看看密密麻麻跪满河堤骨瘦如柴的村民,于心不忍,就下船,了解灾情。
村民看两位官员下船,团团围住二人,纷纷苦苦哀求救命。
两位官员看看南坞村一带的群众实在可怜,就把救灾的粮食和物资全在南坞村发放给了灾民。
但,皇帝是让他们到陈州赈灾的。
违抗皇帝的圣旨,回到京城,那可是死罪啊!
——两人就投河自尽了。
农民是有情有义的。为了表示对这一对亲兄弟的敬仰,就集资在河边立庙祭祀,每年的二月二,焚香膜拜,唱戏纪念。

图一:南坞村,二月二,有古庙会。

图二:我工作性质特殊,离不开乡政府,难得,今晚可以出来走走,就带着妻儿出门看戏。
今年,南坞村唱戏,还是老传统,两台戏,一台在村西,山东省济宁市豫剧团。另一台,在村东,河南省商丘市豫剧团。
我,住在村西,自然,先到了山东济宁市豫剧团的演出现场。
好剧目:《李文忠征北》。
——我拍图片,应该算是胆大的。曹刚川将军到鄢陵,我跑到武警的包围圈里拍过迎宾小姐,天安门城楼室内禁止拍图,我也拍了。
但我不敢在我熟悉的乡亲面前拍图。
所谓,入乡随俗,在城市里,可以放开拍图片,没人说啥,但在农村,若是弄些标新立异让乡亲侧目的事情,是不好的。
南坞村西头儿,很多人都认识我。
我岂能再乡亲面前拿个破相机晃来晃去充搞艺术的!
这是我带着孩子远远地望着舞台,实在忍不住,悄悄取出相机,拉近镜头,拍了两张。
——小卡片机,我用的时候,一怕夜景,二怕拉近镜头,很难拍出好的效果。
但为了拍图,只能把镜头往近处拉了。
没拍成一团乱麻,效果,比想象中的好得多。

图三:远远地拍,总是不过瘾的。
看孩子抢着要拍图,就拉着孩子到了舞台前的一角。
我给孩子说,去,拍吧!
孩子不敢往里走,往里走了一点儿,拍了这张图片。
——很意外。这张图片,整体构图看,完全就是成人的水平了。
拿相机,也懂得稳住了。好孩子。

图四:孩子拍一张,就赶紧又跑到我面前,总是不敢往舞台中间的位置走。
这样,总是出不来好的效果的。
他拍一张,跑过来,让我看,不好。
再拍一张,跑过来,让我看,不好。
我让他往舞台中间的位置站,他一直犹豫,连跑了六七趟,我还是不满意。
就耐心地对他讲,要想拍好图片,你必须得靠近。
不要害怕,回家了,让你玩十分钟电脑。

图五:在我的一再鼓舞支持下,孩子终于勇敢地走到了舞台前,拍了起来。
孩子只有五岁,舞台太高,还是拍不出满意的效果。
跑了三四趟,我一次次地纠正他的错误,告诉他,你个子低,舞台高,你就把相机上扬,角度调整到了合适的位置,双手稳住,图片效果就会非常漂亮的。
终于,这一张有了点儿感觉。

图六:虽然不是很好效果,但一个五岁的小朋友,第一次在数百人的面前拍现场演出,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可以给他搬个凳子站上去拍,我想,一定是非常漂亮的。

图七:看了一会儿山东济宁市豫剧团的戏,转身,往南坞村东头儿走,看河南省商丘市豫剧团的戏咋样。
舞台越来越远了,回头,拍一张舞台远景。
关于山东济宁市豫剧团,我有话说。
很出乎我的意料。
山东省济宁市豫剧团的这出《李文忠征北》现场效果非常好。
第一:乐队非常卖力。司鼓、板胡等乐队老师,那种震慑人心的演奏,是用心的——现在,又有几个人能“用心”?
第二:唱腔有少见的特色。这山东人唱豫剧,似乎更有豫剧老式唱腔的味道:粗犷、苍凉、厚重有力——现在,豫剧的改良之风成了时尚,一些所谓的新腔,不伦不类,还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四处卖弄。反过来讲,继承都没继承好,何谈发展?倒不如,脚踏实地地先学好了前辈的好唱腔,再谈发展不迟。学还没学好,就去创新,那时无知的表现,那是急功近利的表现,更是浮躁的表现。演员,特别是戏曲演员,最要不得的,是浮躁。
听惯了河南众多豫剧名家的“新腔”,突然飘来这让人心脏跟着砰砰跳的充满原始味道的苍劲唱腔,我这个挑剔的戏曲爱好者,肯定了这个并无多少影响力的山东剧团。
第三:表演全力以赴。看惯了演员在舞台上的演出的“优雅”,突然,这山东济宁市豫剧团的演员,主角李文忠的抬足举手间,那种力度,是无处不在的。一个演员,有大动作时,让人感觉到卖力,倒也平常,难得的是,一上舞台,表演就完全投入不会偷工减料,甚至,一挥手腕,也让让人远远看出表演的卖力,就绝非寻常人等所能做到的了。
主要卖力,可以理解,一个配角,让我感动了。李文忠出征前,他的一双儿女害怕继母迫害,跪下痛哭挽留,反串娃娃生的女演员跪下时的白、唱,都是颇见功力的——这位老师有个问题,尖团音分不清,可能是地域方言造成的原因。但因为她的唱腔的认真、动人,打动了我。
孩子在舞台下拍图时,我蹲在舞台角落里看,突然发现,饰演李文忠儿子的那位女演员,表演过后,两行热泪滚过脸颊,妆花了——这位配角演员,真哭了。
豫剧大师阎立品老师说,哭戏,演员表现过度悲伤时,泪水可以在眼中,但不能在舞台上留下,不然,就少了美感。
大师的话有道理。
问题是,现在,还有几个配角演员能在农村演出时能动真情,拼了命地倾情表演?
在农村,农民的审美观还达不到都市人的那种审美高度,若是看到演员在舞台上流下泪水,就会觉得这演员是好演员,能动真情,唱得认真。
——致敬!济宁豫剧!
——致敬!山东豫剧!
图八:看过了孩子拍的图片,我表扬了他,说他有进步,并对他说,只要喜欢,就不要怕身后有人看你拍图,全身心地投入,一定能拍出好图片——现在贴图片了,才发觉,我就是怕身后乡亲看我拍图,才让孩子去拍的。
孩子过了年,就没理过发,在会场跑了一天,乱乱的,妻说,明天,给孩子理发。
二月二,龙抬头,理发业吉利。
希望孩子能健康成长,将来,能平安,能开心。若有可能,可以相伴四处拍图片。
图九:村东,河南省商丘市豫剧团正演出豫剧传统剧目《桃花庵》,这个戏,也叫《齿痕记》,是豫剧六大名旦里头崔派和桑派的代表剧目。
这出戏,很特殊,一般,一个剧目,往往只能是一个大师级人物的代表作,但这出戏,崔兰田大师和桑振君大师都演,都把各自独特的唱腔广泛地流传了下来。
不同的是,桑大师的唱腔更难把握一些,现在很多演员、戏迷所唱的,基本上都是崔派弟子张宝英的版本——好学得多。倒是两位大师的唱腔,只见有人听,难得见到有人唱。
昨天,就听人说,河南省商丘市豫剧团没有山东济宁市豫剧团的观众多。
既然比不过山东省济宁市豫剧团,我以为,可能是某个小剧团冒充商丘市豫剧团的名字——商丘,那是豫东红脸王的发源地,出过唐玉成、吴心平、刘忠河、黄爱菊等豫剧大腕。
离商丘市豫剧团的舞台还很远,唱腔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对妻说,这个团的唱腔,中。
走近一些,站那儿看,正演出《桃花庵》的“盘姑”一折。
细听,稳稳的唱腔,有情有味儿,绝不是那种不入流的剧团。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山东省济宁市豫剧团演出现场的观众比俺河南省商丘市豫剧团的观众多。农民观众可不管你是不是名家,也不会管你是山东的豫剧还是河南的豫剧,喜欢你,我就跑到你跟前看,不喜欢,我就不看。
我对山东省济宁市豫剧团的好感,还有源自于他们的演唱剧目。
今天晚上,他们演的是《李文忠征北》,长靠武生出来,有打有唱场面大又热闹,这是农民最爱的。当然,演员会非常辛苦。明天,他们演出《燕王扫北》,一听,就是很有看头儿的大戏。
这种戏,有看头儿,就是演员演出时非常辛苦,山东省济宁市豫剧团能在这乡下农民用心演出这类大戏,看来,剧团是有实力的,演员是卖力的。
之所以发出这种感叹,是因为我看过的一个河南大团的演出。
前年,老家紧邻的临颍县王岗乡坡孙村一个在外创业成功的煤老板回老家给先祖立碑,按照农村习俗,要唱大戏。老板,自然不缺钱,就请了河南省某个在全国都颇具影响力的豫剧团到村里演出。
我去看了一场,唱的是唐派《三哭殿》,是个农民看得都快要背下整个剧本的老戏。毕竟是全国有影响的大团,主角、配角都没有差的——问题是,也找不到那种让人一听就觉得“真不错”的感觉。
后来,听家里人说起这次名团名家的演出,当地的群众都是一片骂声。
你是名家,你是名团,就是一些配角,也是全省知名的戏曲名角。
但老百姓的眼睛不瞎!
老百姓骂你,第一:演员不卖力,不用心演出。
老百姓骂你,第二:演了三天四夜十场戏,没有一个打戏。
老百姓骂你,第三:最贵的一场,你的价码是六万元人民币,却敷衍这台下的农民。
这个尊贵的剧团的老师们,省城亮相多,京城亮相多,电视亮相多,首长见得多,高层领导见得多,新戏大戏排得多,获奖更是特别多。只是,我听到来自底层的骂声也多。
国家领导人看你的戏,他不一定懂!
农村老百姓看你的戏,他必定能懂!
戏曲,方向应该是向下的!
戏曲,箭头应该是对着农民的!
——这个团有演员也看我的博客,就不提剧团名字了。
不能再因为戏曲,得罪人了。
我看过安徽省的豫剧团演出,人家非常卖力;我看过山东省的好几个豫剧团演出,人家各个都非常用心——我看过不知多少个河南豫剧团的演出,相当一部分,是让我失望的。
山东人跑到河南唱河南戏,让河南人喜欢上了山东人唱的河南戏!
喜哉?
悲哉?
走不好,是要灭亡的!
呜呼!
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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