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下的个体--西安市豫剧团改革侧记

【洪流下的个体】

——西安市文化体制改革侧记

历史的洪流是由朵朵浪花推动的。任何一次大的改革的背后，是作为个体的每一个人的最切肤的感触。

文化行业是相对特殊的行业，文化体制的改革也就显得格外不同。

改革，不仅是一块牌子的更改，西安市豫剧团更改为西安市豫剧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背后，是一颗颗驿动的心，在这一颗颗驿动的心背后，我看到的是那期盼已久的激情。

而这，正是文化行业与其他行业所不同的地方，精神的世界永远是应该是充满激情的。

生或者死，这个哈姆雷特的问题对杨琳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他的心里只想好好的干一场，来证明自己还未逝去的青春。

【杨琳：重生的机会】

起床。洗漱。天才刚刚发亮，杨琳已经收拾完备。离上班的时间还早，他已经按捺不动那颗躁动的心。

最近的三四天，杨琳总是早早地就醒了。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洋溢着他。

走到单位门口，杨琳不由自主又看了下那块崭新的牌子：西安市豫剧团有限责任公司。尽管是木质的牌子，但在朝阳的照耀下，新漆被折射出一道道的光芒。

从2009年8月28日开始，这块牌子就替代了原先剧团的旧牌子了。

新生。在杨琳的心里，这一切都意味着新的开始。

作为一个年轻人，作为一个热爱文化事业的年轻人，杨琳对这次改革充满了期冀。

从1992年开始，豫剧就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从进入戏校那一天开始，我们就知道我们毕业后是要去西安豫剧团的。那是的西安豫剧团在我们的心中是一个神圣的殿堂。”

五年的学习之后，杨琳和他的一帮同学们进入了西安豫剧团。他们也是西安豫剧团文革后招收的第一批新人。

然而，无情的现实很快粉碎了杨琳他们在学校憧憬了五年的梦想。一进入剧团，杨琳和他的同学们面临的就是戏曲不景气的残酷现实。而豫剧作为非本地剧种，其命运更惨。“很多秦腔院团都半死不活的，何况我们？”

但杨琳认为，文化市场不会永远不景气的。“物质生活丰富之后，人们肯定会有更多的精神需求。戏曲作为传承了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一种文化，一定有他的生命力。”

在杨琳看来，多种娱乐方式对戏曲的冲击固然是一个原因。但由于长期以来体制原因造成的演出市场的供应与需求的脱节，也是剧团没落的一个重要原因。“我们是政府供养的文化事业单位，就首先要服从政府的需求。”

这几年，西安市豫剧团也排演了不少新戏，但大都是像《洁白的玉兰花》、《任长霞》等主旋律作品。“尽管任长霞也演出了九十多场，但大都是单位邀请或者组织观看的。宣传的作用更多一些。”

杨琳现在的职务是业务科的科长。很快，杨琳将会告别这个称呼，或许，像很多企业一样，业务经理将是他的新头衔。

头衔的改变对杨琳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现在想的就是今后如何开展我们的业务，以前我们抱怨这样那样的原因，现在把权力完全给你了，如何生存那就是你的能力问题了。”

尽管已经有了近20年的工龄了，但杨琳现在才三十出头，这正是一个干事业的年龄，而且，对于已经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文化事业的杨琳来说，“现在在该行，一是难度太大，二是心里也不愿意。这次改革，我认为是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个人的舞台或许要落幕了，但在周玉丽的心中，戏曲的舞台是永不落幕的。

【周玉丽：愿献出生命的最后一抹红】

当一个重大的事件来临的时候，每一个当事人的心里都是难以平静的。和杨琳一样，周玉丽这几天也经常睡不着觉。

按照戏曲圈里传承关系，周玉丽应该是杨琳的师长辈。作为一个1970年就进入戏曲行业的老演员，周玉丽可以说是把她的人生最宝贵的黄金四十年都献给了戏曲舞台。

“西安豫剧团就是我人生旅途中的一个家。”但现在，周玉丽就要和这个家说再见了。

根据这次改革的政策，53岁周玉丽是属于要提前退休的一批演职员工。按照这次的政策规定，作为国家二级演员的周玉丽的退休金是她目前工资的几倍。多少年了，周玉丽一直领着每月四五百块钱的工资。

尽管今后的日子有了很好的保障，但这几天，周玉丽一直有一种失落的感觉。“总觉得空荡荡的，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根。”

“周玉丽可以说就是为戏曲而生的。”一位戏曲圈内人这样评价过周玉丽。周能得到这个评价，缘于她对戏曲的投入，“就是清唱，她也能很快进入角色。”一位戏迷曾看到过周玉丽在清唱《秦香莲》时眼里噙满了泪。

在周玉丽的世界里，那一刻，她就是那个饱受委屈的秦香莲。

这样的周玉丽，戏曲就是她的生命之根。而生活中的周玉丽，不爱交往，也没有其他的爱好，除了家人，戏曲就是她的全部。

以前，在没有戏演的日子，她和同事们三天两头的还要到剧团去一下，“踢踢腿，走个圆场，喊两嗓子。大家心里都充满了温馨。”

然而，现在，这个他生命的依托之地，似乎要与她渐行渐远。“就是回去看看，总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局外人。”

但对这次改革，周玉丽还是投了支持票。“文化单位的改革，是必须的。不改不行了。”

新的单位和周玉丽似乎已经没有关系了，但周玉丽对新单位充满了期待，她不愿意在若干年后看到这个她曾经待了大半辈子的单位从世界上消失了。“希望他们能够抓住这次机会，让豫剧团活起来。”

而且，尽管退了休，周玉丽表示，只要剧团有需要，一声召唤，她就会义无反顾，献出她生命的最后一抹红。

那一刻，她的心里充满了心酸、无奈和惭愧。

【李天真：做好承上启下的基础】

在李天真的心里，一直在牵挂着周玉丽他们这一批人。

演员这个行业和其他的行业不一样，四五十岁正是演员的黄金年龄，艺术的积淀、舞台经验等都是最好的时候，“现在留下的年轻演员，很少有能挑大梁的。而且，戏曲的圈子就这么大，在西安，豫剧的圈子就更小了，好演员就这么几个，到时候，我们可能还要把这些演员聘回来。一是拍戏的需要，二是需要他们的传帮带。”

多少年已经过去了，李天真一直忘不了那天她看到的一个场面。那是一个冬天，一场大雪把西安裹了个严实，刚走出居住小区的门口，李天真就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摩托车上，东张西望寻觅着过往的行人。作为剧团的党总支副书记（目前没有书记），李天真熟悉他手下的每一个演职员工，尽管还有几十米远的距离，但李天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这个这个部下，这个同事，正在跑摩的。在这么冷的雪天，路上的行人本来就少，而在这个时候做摩的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不是生活的无奈，谁会这么做？

那一刻，李天真的心里充满了心酸、无奈和惭愧。

这个场面，我曾经在许多影视剧里面看到。这一次，在李天真的叙述中，他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良久的沉默。我望着对面的李天真，她的眼眶中再次噙满了泪水。

“不改是不行了。”李天真的语气变成了一种坚定。

按照这次政策的规定，李天真也在属于提前退休的范围之内，但作为剧团的负责人，李天真还要许多工作要做。“目前还没有接到具体的通知，作为单位的负责人，我目前要做的就是先把专制的各种交接的工作和各种基础工作做好。”

尽管由事业单位转制为企业单位，但毕竟还是国有企业，领导层的任用还是由政府主管部门负责的，“如果领导信任我，我下来要做的就是大胆的往前走，如果这是我在豫剧团的最后一班岗，那么就把这最后一班岗再好。总之，不管最后是什么情况，首先做好承上启下的基础工作。”.........

【关于西安市豫剧团】

西安市豫剧团是由戏剧活动家樊翠庭先生创办的“狮吼剧团”和著名表演艺术家曹子道先生创办的“民众剧社”合并而成。自1935年樊翠庭先生创办的“豫声剧院”至今已有七十余年的历史。

西安市豫剧团自创办以来上演的传统剧、新编历史剧、现代剧大小近二百余部。较有影响的《狸猫换太子》、《假婿乘龙》、《红珠女》、《柳毅传书》、《状元打更》等剧目，上演都在千场以上，在全国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主要以“樊戏”而具有特色。樊翠庭先生一生创作的剧目有50余部，至今在河南乃至全国都有他的剧目在上演。有影响的剧目《凌云志》、《义烈风》、《涤耻血》、《宵壤恨》、《叶含嫣》、《雷振海》、《杨满堂》、《红珠女》、《王佐断臂》等等。并且他创作有大量的现代戏，如《杨柳村》、《奇袭奶头山》、《上甘岭》、《马蹄湾》、《龙抬头》、《一斤粮票》、《出嫁》等。

一九五一年樊先生率团赴朝鲜慰问我中国人民志愿军官兵。一九五七年应文化部邀请，赴京在怀仁堂演出《王佐断臂》、《红珠女》受到中央领导的亲切接见，在全国享有很高的声誉。三十年代曾涌现的著名艺术家有陈素珍、赵义庭、许树云、黄儒林等，五、六十年代涌现的一大批优秀表演艺术家如关灵凤、王敬先、张敬盟、邢枫云、张银花、赵国瑞、肖淑琴、张凤云、何尚达、孙建章、张秀芳、张彦春、马龄童、赵胜利、以及以后涌现的王淑惠、黄玉珍、吕荣华、赵峰、樊祯华、秦进生、靳湘云、周玉丽、朱凤英、常春荣等国家一、二级演员都是深受群众爱戴的艺术家。一九九七年大型现代戏《钱家风波》获得国家第二届“中国人口文化奖”，剧目、编剧、导演二等奖；一九九六年新编历史剧《女皇祭陵》荣获第三届“金三角”中国戏曲交流演出一等奖、优秀剧目奖、导演一等奖，一九九七年该剧目又荣获“中国豫剧艺术节”综合演出一等奖、导演一等奖、优秀表演奖；《情祭秦王宫》荣获西安中国古文化艺术节一等奖、导演一等奖；《狸猫换太子》荣获西安优秀传统剧目奖；《李慧娘》荣获99中国古文化艺术节新剧目调演一等奖、导演一等奖；2003年大型现代豫剧《洁白的玉兰花》荣获由文化部、国家广电局、中国文联、中国作家协会、国家计生委、中国妇联、中国人口文化促进会联合举办的第十一届中国人口文化奖、“抗非”优秀剧目银奖。该团上演的剧目具有很强的时代气息。他们以团长朱炜合为首的创作队伍素质很高，除移植学习兄弟剧种的优秀剧目外，大量致力于创作队伍的自身建设，尤其近些年，他创作演出的大型现代戏《不该凋谢的玫瑰》、《洁白的玉兰花》、《任长霞》、《梦桃》、古典戏《审子辨奸》、《陈三两》、《桃花庵》、《对花枪》等，深受群众的欢迎和好评。其中，《任长霞》荣获2005年陕西省第四届艺术节剧目奖、优秀表演奖、导演奖等七项大奖。他们阵容整齐，台风严谨、行当齐备。多年来，他们响应党的文艺为人民服务的号召，常年巡回在全国各地演出，满腔热情，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他们坚持排练、坚持演出、坚持创作，不断的推出新剧目，以高标准的舞台艺术和优良的传统作风赢得广大观众的喜爱，是一支活跃在大西北的文艺团体。

过去，豫剧在陕西曾经很有市场，当年的豫剧四大名旦常香玉等都在西安有过轰动一时的演出。然而，受到戏曲整体观众群减少的影响，以及豫剧自身的局限性，这几年豫剧的市场并不乐观，发展也相对缓慢，豫剧正需要迫在眉睫的改革。(殷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