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记13《街头豫剧》
至少在2012-3-4之前,即我写此《画记》之前,在广州某些街头,繁华闹市,还看见豫剧。苍凉尖锐的唱叫我想起30年前河南省的中国人民大逃亡大乞讨,同样的河南人,地上摆着某豫剧团的证书,奖状,大字;下岗了,挨饿了,沿街卖艺……。不敢讨论是否豫剧表演艺术家亲临街头卖艺,讨论这个伪问题毫无良心;只看那纵横交错崎岖忐忑老脸上厚重鲜艳油彩被汗水像江河冲刷大地一样冲刷出来的阡陌道路沟沟坎坎,就应该明白,这种生存于中国温润地区的艺术品,流落到潮湿闷热岭南的艰辛。我所见都是中老年人,一般三人,一旦一生一琴。在天河北,在天河城一带,城管和保安没有驱赶他们,从这里我看见人性和艺术的光辉和温暖。不过是将中国最古老的声音和唱腔以难堪的形式展示给公众,有钱的捧个钱场,无钱的捧个人场,比他妈的啥啥机构烧着纳税人的血汗钱保护他妈的啥啥昆曲保护得那么荒腔走板好多了,驱赶他们,那是造孽,造恶孽,必须遭报应,生娃没屁眼,打炮得爱滋。在我的文化中国版图上,我认为所有的在岭南地区混饭混得好与不好的移民或所谓新移民或一辈子的广东的外省人,听见街头豫剧,都会泛起一份血液里的乡情。老广拿着广东省户口本,也没啥可以得瑟的,其祖,十个里边有八个来自河南,或先到河南再迁徙至岭南。中国人最重大的迁徙史就是两个字:南巡。此际,现在,不长进的国驱使国民将祖先的音声摆卖在街头,听众的遗传基因岂能不觉醒。
约在2004年前后,某天黄昏,我坐在已经消亡的东山区遗留的东山百货大楼前的小广场等逛商店的老婆(顺嘴说一句:政府热爱更改地名更改行政区域名称也是在打击全民的物质和精神遗产,政府不像山大王,而像山寨王。),天渐黑,灯火明亮时,一个妇女,二个中老男人走来,停下,摆摊,化妆,罩上戏服,琴声响起,摇摇摆摆就开唱。哦,原来像晋京上访者是豫剧艺术家。如此黄昏,如此留下我青春记忆的地域,心怀一下就被撕拉开,不免迎风落泪。那旦角,唱得是撕肝裂肺,和着一把琴,一块板,昏天黑地。久之,看客中走出一名富贵打扮的妇女,上去同旦角说话,一会就改普通话为乡音,说河南话,还略有不好意思状,说好久没唱过了,接着就唱起来,一曲余音未了,一曲又起。要命的豫剧,要命的乡愁。
回家后老记得这样一个黄昏和初夜,想画出来,作长题。画了几稿,都不满意。这是昨天见到的一张,其它的不知道还留着呢还是丢掉了。因为不满意所以没画完,想渲染出那个黄灯朦朦胧胧人群恍恍惚惚的境地,还没做出;想叫满纸回旋豫剧的声音,只是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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