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的艺术形式中,我偏爱戏剧;而在戏剧中又对豫剧情有独钟。
我生长在安徽省的农村,我们这里的老百姓最痴迷的就是豫剧。我想这大概是与河南衣襟相连,在风俗习惯等方面都极为相似所导致的吧。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皖北农村,物质生活和文化生活都非常贫乏,家里根本不像现在有各种各样的家用电器,唯一能让外界的声音传达进来的就是家里的广播匣子和大队的高音喇叭,节目除了固定的新闻节目和少量的歌曲外,其余就是豫剧。那优美的唱腔借助高音喇叭能传播几里地之遥。整天身处这种豫剧环境中,久而久之,竟然不知不觉地喜欢上这种剧种。豫剧,就这样像时间一样刻进了我生命的年轮。
我们那里,每年的春天和秋冬都有固定的庙会,在庙会的那些天,都要请一些地方豫剧团搭台唱戏。只要是星期天和节假日,每逢庙会,不管是离家多远,我必去赶会听戏。我们那里的唱戏不像鲁迅先生《社戏》里的唱戏那样只在晚上唱,而是白天唱,晚上也唱。戏台一般设在一个宽敞的空地,十几个太平车支起一个简陋的戏台,戏台用布挡开,分前台和后台。戏台下的场院地上用一根根木头排成一排排,就是所谓的观众席了。戏场的周围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观众席上更是嘈杂一片,拥挤不堪。白天听了不算,我还要来个“连灯拐”(皖北方言,即白天晚上一块听),那时家里很贫穷,赶会根本没有什么钱可带,一天下来,最多能吃上两个烧饼,晚上回到家常饿得饥肠辘辘,但我仍乐此不疲。
在我的记忆里,豫剧对我最大的震撼是电影《朝阳沟》的放映。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电影形式的河南豫剧,那优美的旋律和唱腔一下子深深吸引了我,用杜甫两句诗来形容,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县电影队挨村放映影片时,老百姓高兴得就像过盛大的节日。为观看影片,我就跟着放映队辗转了10多个村子。受《朝阳沟》的影响,我对豫剧的热爱更加如醉如痴。我那时正在高中读书,最大的愿望就是毕业后一旦找不到工作,就找个也热爱豫剧的妻子妇唱夫随,云游四海,以卖唱为生。为此,我也做了一些准备,比如学习板胡、二胡等乐器什么的。但没等到毕业,我就应征入伍,使原来的计划未能实现。
工作以后,经济上有了自主权,我对豫剧更加喜爱了。每当河南的豫剧团来我们这里演出,我必去观看。那时,我还在乡镇工作,白天上班没时间,就晚上乘车去观看。我的工资虽低,但买起戏票来从不吝啬。除了观看他们的演出之外,我还收集、购买了大量的豫剧剧本和光盘,闲暇时在家对照剧本欣赏豫剧的一些著名唱段。常派的激昂奔放、陈派的明快清新、马派的刚健明亮、崔派的深沉含蓄、闫派的细腻委婉,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唐喜成、王艺红、金不换、刘忠河等人的唱腔也深得我的喜爱。听得多了,看得多了,对一些剧目、一些唱段,就达到了耳熟能详的地步。有时,中央台戏剧频道和河南卫视《梨园春》播放一些唱段时,自己也不由自主地随声附和起来。但由于自己相貌丑陋,且五音不全,唱腔如鬼哭狼嚎一般,怕惊扰了观众,从不敢登台献技。唯一的一次,我参加一个单位在露天场合举办的文艺晚会,主持人得知我喜爱豫剧后,便提议让我来上一段,推辞不掉,我便鼓起勇气,拿起话筒,走上了前台,唱起了《三哭殿》中唐王的一段唱词:“下位去劝一劝贵妃娘娘”,一句戏没有唱完,原本黑压压的人群“呼啦”一下子跑散了:原来天下起了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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