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剧界的一代宗师、著名表演艺术家薛觉先先生离开我们五十年了!巨星陨落,遐迩同悲;懿行嘉言,永留人世。薛觉先先生留给我们的思想和艺术的财富是十分丰富的。《中国大百科全书》里这样记述:薛觉先“曾习京剧,取其所长,以丰富粤剧艺术,并不断创新,在净化舞台,提高唱、念、做、打水平,改革剧场陋习,培养后辈的方面,贡献很大。薛觉先以文武生见长,又能反串女脚,兼演红生,人称万能老倌。做功干净洒脱,唱腔精炼优美,善于运用旋律和节奏的变化表达人物感情。以梆簧曲调为主,吸收当地小曲,突破唱词格律音调的局限,制作新腔,世称薛派”。“万能老倌”确是名不虚传。先生的表演,有文有武,有南有北,有男有女,有庄有谐,在“万能”当中独标一格,形成使人倾倒的薛派表演艺术。
善于借鉴
先生的艺术造诣既全且精,在数十年的艺术生涯中,能够不断革新,开拓粤剧新的领域。他十分注意纵的继承和横的借鉴,经过反复实践,在钻研粤剧艺术的基础上善于吸收京、昆各剧种及电影的长处以丰富自己。他认为粤剧属南派戏曲,它的硬功好,表演线条重方形,出手有力,有南方之强的本色;京剧经过宫廷的洗礼,提纯较高,表演线条重圆形,动作精练美观。他主张南北结合,方圆并济,而以突出粤剧的风貌为要求。经过多年的探索,他获得了成功,树立了自己独特的表演风格。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善于纵的继承和横的借鉴,尊重传统,更能旁征博采以发展传统,力求戏剧观念的更新,以求跟上时代的发展,适应及提高观众的审美爱好。他既重视古装戏,又不菲薄时装戏,甚至外国生活也能通过粤剧形式而加以表现,如《璇宫艳史》中《夜宴璇宫》的梆簧唱段,老粤剧迷都为之叫好。他的首本戏题材多样,形式灵活,这和他的戏剧观广阔有关。为了扩展自己的表演能力,他敢于演出京剧折子戏,演得中规中矩,行家评价甚高。他在继承和发展粤剧艺术上付出了巨大的劳动,有丰富的表演艺术心得和自己的要领。他曾说表演要面紧心松,其解释是表演要有内心情感,以此为基础来恰当地运用面部表情及身段。体会他精神,我们理解:心松是心里有数,同时对角色的感情不断进行深刻的感受;面紧则是表情要逼真,七情上面,动作不容懈怠和散漫。心松导致面紧,面紧又促进心松,这样内心外形互相结合,互相促进,做到形神一致,达到高度艺术境界。
扬长避短
他的唱腔艺术成就极高,受过梅兰芳的称赞。名伶千里驹对他的唱腔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唔算好声,死咁好听”。薛腔之所以好听,在于他善于根据剧中人性格而安排曲调,创造声腔。他注重循字求腔,但又不拘泥于此,务求通过旋律的进行、节奏的处理,在强弱快慢上使唱腔与人物感情紧紧扣合,做到吞吐自如。他注重旋律,又能打破唱词音调对旋律的局限,使人听来有跌宕清新的感觉。这样,先生不是很漂亮的嗓音,经过处理,达到抑扬顿挫,回转起收,柔美刚劲,高下疾徐,均能曲尽其妙。他在《姑缘嫂劫》之《祭飞鸾后》一曲中创造了长句二流;平时对二黄、中板和滚花都唱得十分精到。他的创造力很强,在《战地莺花》之《闺怨》中,他饰演林赛姑(男子假扮),竟以男声唱女腔,出奇地获得真挚、脱俗、感人的效果。至于他在《前程万里》《陌路萧郎》《胡不归》《苎萝访艳》中的优美唱腔,已属尽人皆知,这里就不赘述了。
戏德高尚
在净化舞台、革除剧场陋习、培养后辈等方面,他也作过杰出的贡献。他一反当时舞台上极不讲究的陋习,要求凡检场人员均穿着制服,演员不能随便欺场,乐队要集合在不妨碍观众视线的地方。这在今天来说似乎并不稀奇,但是在半个世纪以前那是很不寻常的事了。特别应该指出的是,他废除师约之类的旧习,无私地培养了下一代演员,省港不少中年名演员都是出于他的门下。
尊重传统
一九五六年中国戏剧家协会广州分会成立,他在大会发言中阐明:“在党的关怀、省市文化部门的领导下,粤剧有了很大的改进。尤其是在毛主席提出“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戏剧艺术的方针以后,粤剧的发展出现了空前未有的新气象。事实证明,粤剧在社会主义建设上起了一定的作用。”他又坦诚地说:“在整理和发掘传统剧目的工作上,解放初期,有些同志只看见粤剧不健康的一面,忽略了粤剧的某些积极因素,便轻率地否定了粤剧的艺术地位。对于传统剧目的演出(如《泣荆花》《山东响马》《胡不归》等)不顾历史条件,一笔抹煞了它的反封建战斗性,否定了它的艺术价值,因而阻碍了粤剧传统剧目整理工作的开展,使粤剧改革在一个时期停留于移植兄弟剧种的剧目。”他继续指出,上述现象当时虽有所克服,但还有少数同志对粤剧的发展前途仍有怀疑,如不把这些思想加以克服,就不可能发挥粤剧为社会主义服务的应有作用。先生谈得多么好啊,这些话现在听起来还铿然有声,对今天的粤剧改革工作仍有很深刻的现实意义。
虚心好学
在待人接物上,先生一贯出以至诚。特别对于同行艺人,他往往能够友好团结,并且虚心和他们共研剧艺。他和梅兰芳先生交往很深,抗战时期,曾虚心地学习了梅氏《霸王别姬》的剑舞,并表现在粤剧舞台上。梅氏对他的艺术嘉许备至,从国画《岁寒三友图》即可想见他和梅氏交谊之笃。这幅画由梅氏写梅,先生写竹,画家兼词人邓芬写松,笔墨纵横,高风可鉴。一九五四年七月,与梅氏再度会晤,畅谈剧艺。他和俞振飞先生也过从甚密,五十年代初居港时,薛俞两家常有往来,彼此讨论京、昆、粤戏曲艺术,直来直去,无所不谈。那时俞氏蛰居香港,心情不畅,先生对挚友很热情,在俞氏演出前为他作义务宣传及推销“红票”,使俞氏深受感动。这种深厚的交情,无疑对彼此的艺术交流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坦荡无私
先生不仅待人以诚,而且律已至严,善于解剖自己,垂教后人。由于时代局限,他的艺术创作难免有短处,这点他是毫不隐讳的。他曾对晚年得意门生林家声说:“戏剧艺术应该跟着时代同行前进,那才不会落伍而至泯灭!我从前所演过的粤剧,好的固然不少,坏的也不会不多,但在我当红期间,好的被认为空前绝后,坏的戏也认为无疵可指,为什么?营业鼎盛也!就为了这个原故,我自己就忽略了检讨研究,现在想起来,那是我最大的缺点!你跟我学习,必须抓住我的优点来发扬,万不能把我的缺点也保守不变。……你忠于学习我的演艺技能,主要的是择其长者而演进,更要把我的短处尽量舍弃,这就是我将我的衣钵传授与你的目的。”这些都是虚怀若谷的金石之言,他的坦荡无私的胸怀,对后辈是一种极大的启迪!
(据李门《薛觉先的生平及其艺术成就》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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