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歌中感悟粤剧发声

从民歌中感悟粤剧发声
广州粤剧院 陈韵红

陈韵红，著名粤剧花旦，曾获中国戏剧梅花奖、文化部文华奖。

粤剧和中国戏曲其它剧种一样，“唱、做、念、打”四功中，“唱”居四功之首位。粤剧行内更有“一声压三丑”的说法，说明了唱在粤剧演出中的重要性。然而，粤剧的唱虽然经过了长期的积淀，但都只是以师傅教徒弟的“口传心授”方式进行传教，而没有形成一套系统的教学理论。这样，在某种程度上，局限了粤剧发声得以更科学地传承和发展。

在我们的演出实践中，有的演员嗓子本来不错，但没有找到好的发声方法，因而使好嗓子也没有发挥出来，不但发不出优美圆润的声音，而且声带很容易疲劳，有的甚至造成失声；有的演员嗓子条件一般，但由于找到了好的发声方法，也能适应演唱的需要；有的演员虽然嗓子欠佳，但能扬长避短，同时善于学习和揣摩，找到了好的发声方法的同时，唱出自己的韵味，不但得到观众的喜欢，有的还能创造出自己的流派。这些例子都说明，发声方法在戏曲的唱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好的嗓音条件固然重要，但好的发声方法则更重要。有了好的声音条件，还要根据自己的特点，刻苦训练，找准方法，认真琢磨，才能真正成为一位好演员。所谓“唱功”，指的也正是这一种唱的功力，一种唱出韵味魅力的功力。

我曾经离开粤剧舞台10多年。在某种意义上说，我是在自己艺术创造的黄金时间离开的。但是，离开不等于放弃。这10多年来，因为离开，我有了更多的时间静下心来，对艺术进行思考，对自己的过去进行总结。同时，让自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接触其它艺术门类，感悟更多的东西。尤其在唱腔发声上，我的收获是颇为丰富的。

在粤剧艺术的道路上，可以说，我是幸运的。我13岁就进入广东粤剧学校学习，那时粤剧学校的师资配备十分齐全，发声由西洋声乐老师程远和朱定南上课，粤剧唱功由盘美霜、李燕清等名师指导。这使我们在学习发声时，既有粤剧名家对粤剧演唱的深入指导，同时兼有了西洋声乐运气、呼吸、共鸣等科学方法，对发声有了一个较为系统的训练和学习。毕业后分配到省粤剧院，并十分幸运地与罗家宝老师同台主演《袁崇焕》，我饰演袁夫人一角，不久成立省青年实验粤剧团，与丁凡一起担纲主演，相继排演了《美人鱼》、《风尘知己未了情》、《一把传忠剑》、《宋皇告状》、《魂牵珠玑巷》、《伦文叙传奇》等近三十台剧目，有了大量的锻炼机会。如果我没有离开这个舞台，毫无疑问还会主演更多的剧目。然而，艺术是一种感悟。事物总是有着它的两面性，得是失，失也是得。不断的排练和演出，固然得到了很好的锻炼的机会，但却少了时间进行更深入的思考。只有让自己停下脚步来，才有回头的机会，对自己的艺术进行理性的分析和总结。所以，我对10年的离开并没有更多的后悔，我同样地珍惜它。因为，我从另一个舞台上收获了10年的思考，对自己往日的艺术，尤其是唱功方面有了冷静深入的反思的机会。

10年前我的演唱，发声时有点“抖”，且音域窄，厚度也不够，缺乏流畅、婉转，味道也不够醇厚。尽管自己知道有这些不足，但始终找不到解决的方法。有时甚至会认为这就是天生条件的局限。我平时也喜爱唱民歌，但从不留意它与粤剧唱法和自己发声等方面有什么联系，只仅仅是一种爱好，或作为好玩的闲唱。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与朋友卡啦OK时，我即兴唱了一首民歌，忽觉得唱民歌时从发声到运气都特别自如，而且唱高音也未觉半点吃力。于是，带着这个“发现”，我试图运用到粤剧的唱法中去，经过不断尝试，反复比较，那微小的差别中，我慢慢发现里面蕴含着许多的奥妙。

两相比较，我发现粤剧的发声比较“扁”，位置也明显往“后”，而民歌的发声则比较圆润、声音向“前”且有一种向上的“竖”感。这是通过嘴形的变化，尤其“舌头”的作用，改变了发声位置，使声音圆润、气息流畅。比如发“咿”音，粤剧发音气息一般是从舌的两侧发出，嘴形也略显扁状。同样是“咿”音，但民歌的发声位置就稍有不同，气息从舌面喷出，舌尖略为向下，嘴形也稍呈圆状，通过反复训练，我发现改变了气息和发声位置后，声音显著变亮且润厚，音域也显著宽广，气息的控制也更加稳定自如，而一直寻求解决的“抖”音，也在不断的训练中慢慢得到了克服。

从此之后，我对民歌及西洋唱法加深了理解。因为有了这一感悟，在听民歌或看西洋歌剧演出时，我就更加特别留意演员演唱时的嘴型和舌的运用。包括宋祖英、彭丽嫒这些歌唱名家，开始看她们的演出，只是站在欣赏者甚至崇拜者的角度，后来却是带着许多问题走进剧场，通过“耳听眼睇”，去感悟，反复揣摩，并结合粤剧的唱法，运用到自己的粤剧演唱当中。

戏曲发声技巧训练，主要是气息、口腔、鼻腔、共鸣，它们是综合性的有机的结合。所以，练嗓也是综合性的训练，声音效果要靠每一个环节的配合，有一个部分不配合就有影响，产生不和谐。

我在“唱功”的磨练中，积累了如下几点心得，与大家分享：

一、气息。“善歌者必先调其气”。气息是发音的原动力。发音的过程，就是气息从肺部经过气管呼出，喉头声带部分与分节发音器官就同时配合着动作起来，气息因震动喉部声带而发出声音。所以，如何运用气息是演唱的关键，发音时，无论发高、低音，都要做到喉头放松，气沉丹田，呼气发声时，要感觉后腰和背部的力量。掌握气口，用气、换气、偷气等诀窍，达到张弛有度、呼吸自如，保持运腔的完整和流畅。可以通过一口气练习“合士生尺反工六五”直到唱尽为止，反复数次。练快唱也一样，一口气直唱到底，快唱像数数字一样，控制气息，越唱越快，千万不要跑气。这样，开始腹部会出现酸痛，坚持练习一段时间，则会自觉得腹部痛感消失，且用气上大有进步。这一练习以练气为主，发声为辅。

二、共鸣。运用胸腔、鼻腔、头腔等共鸣。这一点至关重要，关乎到发声的亮度和厚度。只有做到气息流畅，喉部放松，才能让胸部共鸣打开。在练习上部共鸣即鼻腔、头腔共鸣时，要特别注意训练“舌”的作用，舌面、舌头、舌尖的不同位置，会起到分配气息，引发共鸣的作用。在这一点上，民歌与西洋发声方法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要细心观察，反复比较，不断练习，一旦找到感觉，要抓住不放，并通过实践加以巩固。

三、咬字。其它一些剧种一般叫“吐字”，而粤剧却叫“咬字”。我领会它并不是因为地方语言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叫法，而是有着它更特别的意义。强调一个“咬”字，这说明牙齿在粤剧唱腔中的重要性。粤剧唱腔强调“问字扌罗腔”，字正才能腔圆。所以，首先要“咬字”清晰。如何达到“清晰”，关键依然在于发声方法，在气息的把握，舌、齿等的准确运用。

如上只是粗浅的体会，是10年来在其它艺术门类中发现、吸收养分的一些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