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梅晓
一、从粤剧鼎盛时期，看变革对剧种发展的推动作用
闲暇翻阅麦啸霞所著的《广东戏剧史略》有这样一段话，广东“以地势频海，交通便利，吸西方文明之风气，扇南国俊雅之精神，故其戏剧亦具轻快流丽之特质与新颖善变之风格……广东戏剧在短期间的突飞猛进是可惊异的……以其改革诸点言之，若新排革命史剧（如太平天国，火烧阿房宫等）改编世界名著（如茶花女、罗密欧与朱丽叶等）选排外国史剧（如拿破仑、狮王李察等）改编电影名片（如璇宫艳史，野寺情僧等）西装新剧创作（如白金龙，冷月孤坟等）时装新剧创作（如斗气姑爷、可怜秋后扇等）以及采用西乐和奏，恢复古乐和奏，改用立体布景，参用电影表情，渗入话剧气氛，统一时代服装等等，类能适应潮流，切合时代。“粤剧中兴以后，各部均形发展，人才辈出，剧作日富。”至此，不免感慨良多，浮想联翩，反观近年粤剧现状，特别是剧种变革中的举步维艰，人才后继乏人的严重境况，不免自问——粤剧向何处去？
这时想起“以史为鉴、警示后人”，于是，有话梗喉，不吐 不快。我想若以粤剧现状与粤剧中兴时的鼎盛时期做个类比，也许能让我等明白粤剧该向何处去。
（一）历史——流派纷呈，各领风骚，新戏叠出，粤剧中兴
回望粤剧发展史，从粤剧形成（大约明末）到李文茂起义后粤剧被禁（咸丰年间），从粤剧解禁后的粤剧复苏（同治年间）到鼎盛时代的粤剧艺坛（民国年间），再到解放后的“戏改”（五十年代）。我们会发现，鼎盛时期“不独粤剧戏班之多，创了空前纪录，而且所有粤班，都是全年不断演出，还有粤剧全女班出现，这个时期不独粤剧男伶辈出，而且名剧纷呈，此时的粤剧艺术，真是百花齐放，精彩百出。”（摘自陈非侬《粤剧源流和历史》）
名伶辈出，名剧纷呈，百花齐放，精彩百出；各行当，各流派竞放异彩，这是鼎盛时期及“戏改”时（改制，改人、改戏）最精彩的写照，我们不妨举例以证一、二。
名剧纷呈，行当齐全——小生戏有白驹荣的《金生桃盒》太子卓的《夜窃诗稿》，花旦戏有千里驹的《夜送寒衣》、小晴雯的《桑园试妻》，小武戏有周瑜利的《夜送京娘》、靓仙的《西河会妻》,武生戏有靓荣的《岳飞班师》、丑生戏有陈村锦的《抱马入店》、大花面戏有高佬忠的《董卓》等等，不胜枚举。
名伶辈出、流派争雄——例如早一辈的千里驹、靓元享、朱次伯、周瑜林、陈非农、后来的薛觉先、马师曾、白驹荣、桂名扬、廖侠怀（俗称五大流派），还有肖丽章、白玉堂、林超群、曾三多、新珠、靓少佳、梁醒波、靓次伯、上海妹、任剑辉等。再后来新秀辈出，如红线女、罗品超、文觉非、何非凡、白雪仙等等，总之，粤剧舞台人才辈出，各领风骚。
融合百川，剧种变革——要说明此点麦啸霞《广东戏剧史略》中有段话可证“粤剧之改进，时会使然也；然名伶辈出，作家云涌则为策动改进之主力……千里驹始以喉管合乐，陈非侬以梵哑铃和曲；薛觉先马师曾白玉堂相继以西乐北乐合奏。今则古今杂陈，中西合璧”，纵观以上种种，我们不难看出粤剧唯有适应潮流，融会贯通，才能人才辈出，名剧纷呈。而……
（二）现状——六柱制，二柱制，前路越走越窄；人才缺，题材乏，剧种变革声急
当我们将眼光从历史拉回现实，我们会发现，粤剧从行当齐全（十大行当）退回到“六柱制”再到现在的“二柱制”，正将路越走越窄。它的直接后果是导致粤剧剧目题材越来越贫乏，剧情走向平庸和雷同，因为没有了行当，流派及剧目的争雄，致使粤剧队伍编、导、演、音、美全线人才流失。人才流失、剧目、行当单一又使大量的优秀粤剧传统艺术消亡。而现存的从业者因为没有了竞争（流派、行当的争雄）开始固步自封，抱残守缺，不思进取。更有甚者将推动粤剧发展的最优秀传统“新颖善变之风格”、“融会百川之特色”、“合力团结之传统”（当初“八和会馆”的建立，就是粤剧解禁后，全行业为了粤剧复苏，而同心合力组建的）丧失殆尽，致使粤剧现状与时代与全国的艺术发展脱轨，好在近几年来大量有识之士开始奔走疾呼，变革、变革、变革……可喜的是，恰在此时广东正式提出建设文化大省的目标，这对广东发展，对广东文化，对粤剧无疑是雪中送炭，令人振奋。我开始相信粤剧中兴有望，我也开始明白粤剧向何处去。
二、万变不离其宗，切莫久病乱投医
郎中看病忌讳的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若要长治久安，惟有标本兼治，粤剧中兴也同于此理。通过回望粤剧发展史，我相信大家都会期望名伶辈出，名剧叠现，百花齐放，流派纷呈的粤剧盛世。但此时我却要泼上一盆冷水，粤剧之病由来已久，只可慢慢调理，对症下药，切不可浮躁，急功近利。若重病用猛药只会急火攻心，病上加病。惟有精心调理（理顺体制关系），疏通经脉（改变从业观念），对症下药（加快培养人才，营造竞争环境，倡导百花齐放，适应潮流变革）才能真正的使粤剧中兴有望。因此，有几分担忧供剧界同仁玩味。
(一) 变革！切忌急功近利
近年来，因为市场的浮躁，以及一些非艺术因素对艺术的介 入，政府及有些“好心人”开始对粤剧“治病”。什么大制作，大获奖，什么“都市粤剧”等等一时新潮迭起，似乎都想在粤剧改革的功劳牌上搏个头彩。为此，不惜血本，重金打造，“飞行导演”、“获奖承诺”，以及动用一切手段（甚至是不择手段）争取获奖的“黑猫”行动等。孰不知这一切正在加重粤剧的病症，治标不治本，甚至是被个别人打着粤剧改革的旗号，行的是一己私利，就不免令人忧心仲仲了。这时，我又想起了麦啸霞在《广东戏剧史略》中的一句话“粤剧之优点在善变，而其危机亦在多变（多变渐滥，则流弊难免；本质易漓，则基础易摇）”对此我颇有同感。粤剧变革是全方位的，深层次的，是剧界同仁应该用心去做的一件大事，而不是匆匆过客一时兴起之行为，更不是用国家巨款打造一二个获奖剧目，就标榜是粤剧改革典范等等的短期行为，若以此为正道，就贻害无穷了。
建设文化大省，机遇就在眼前。大家应该静下心来，理清头绪，在保持粤剧善变的优点基础上，“精心调理”（体制改革）“疏通经脉”（促使观念转变）“对症下药”（加快人才培养，营造竞争环境，倡导百花齐放，进行剧种变革）。在此我要特别强调，剧种变革应该在不离开粤剧本体的基础上，融合百川，兼收并蓄，真正做到拿来我用，最终推动粤剧的发展。
（二）变革！离不开粤剧本体（根基）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任何变革若离开了事物的本体，只会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末，是不可能长久的。但是，若故步自封，一成不变又同样会走向衰亡。因此，变是肯定的，只是如何变，就不是一种不加思考的轻率行为。大家一定要先“固本培源”（保证粤剧的本体不变，挖掘频临失传的粤剧优秀的传统艺术）只有这样才有了手段和本钱对粤剧进行合理的变革。“当时的观众，对这些不中不西，不伦不类的粤剧新戏既不欢迎，也不接受。观众最欢迎的还是在保存传统艺术的原则下，创造出来的新戏……我们应该吸取历史的经验教训，多创作一些既保存优秀的粤剧传统艺术，又赶上时代，内容有革命性，有教育意义和有娱乐性的粤剧新剧目。”以上这段话是陈非侬老先生对粤剧变革发展史上粤剧新戏得与失的总结，我们后来者应该记住，这是无价宝，是前车之鉴，是让我们少走弯路，甚至是“斜路”的警示。若大家真能明白这一道理，那么，就自然明白粤剧向何处去了。
三、百家争鸣，人才辈出，吐故纳新，适应潮流——这是一个剧种的希望
想说的很多，似言犹未尽，但留下一些念头，对推动自己思想，促使自己不敢懈怠总是好的。因此，最后我只想说一句：
艺术要发展，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大环境是推动人才辈出的基础。有了大环境，有了人才，才可能营造吐故纳新的艺术创作氛围。那时，才能真正摸准和找到名副其实的顺应潮流、切合时代发展的粤剧变革。
粤剧向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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