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开出《再生缘》

真是“无巧不成书”。虽然我在刚登上“周丰年”大班做正印小生的重要关头,遭受到重大挫折,大好前途几于湮没。后来,也还是在这班子里,我却因为开出《再生缘》而获得了再生的机缘。详情怎样?待我慢慢讲来。

自答应了大母不再过埠去。回到班子里带病演戏以来,我的身体一直得不到好转。有一天,我遇着个做剧务的朋友,叫做开戏田的。他对我说:“你如此遭遇,我亦为你难过,最好把身子彻底医治一下呢!最近看你无甚戏做,我就想开出戏给你,可就是不知道你的身体熬不熬得住。”听了他的话,觉得他是对我真心关怀,当下我十分欢喜说:“身子我是一定要治的,至于开戏,你就只管开来吧,我无论如何也顶得住的。”他又说:“戏是有,不过是几本的连台戏,恐怕你熬不住啦!”我又说:“什么戏?你说吧,你开得出,我就顶得住。”最后,他终于答应为我开戏了。当下还告诉我,这戏叫《再生缘》很适合我演。我在一、二、三本里的戏都不多,但第四本便有很多戏。

不久,我们 班子便到澳门去,准备开出《再生缘》。刚到澳门,戏班主事人见我的病久治不愈,也就建议我吃些蛇胆试试看。你道奇怪不奇怪?吃过蛇胆,我的身体果然好转,再往下吃了约莫三、四付,精神竟顿然舒畅起来,跟着声也开了,病全好了呢!不用说,当时我感到万分高兴!只要我的病好了,我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几天之后,我们班子终于在澳门清平戏院上演《再生缘》了!在这戏里,我饰演的是个皇帝头本只有少少的一、两场戏,第二本也差不多。到了第三本,尾场只得一场戏,不过这场戏比较大些,叫做《金殿对智》。

那天演出,一、二本观众反映都很平常,到第三本,我做尾场皇帝,哪知一打响锣鼓出场,全场观众便立即暗涌起来,有的坐对号位的观众还站起身来呢!我当时是莫名奇妙的,却也不去管它,继续往下演。想不到,当我唱完一支经我创作的曲子,埋位,观众暗涌得更是厉害,我也愈是觉得奇怪。就这样一直演下去,这场戏很多,内容也很丰富,约莫演了三刻钟才算收场。演完之后,全场观众禁不住都喝起采来,人人议论纷纷,都说这是一场好戏!你道是什么缘故 ?到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一、二、三本的戏全都赶到这一场来,情节最引人,戏剧性最多,所以最为精彩,自此我也相信,那个开戏师爷果真是有他一套经验的呢!

演罢那场日场戏,是开始吃饭的时候了。我返回宿舍,上楼梯时,听见班里的人边敲响准备吃饭的碗碗碟碟,边小声说道:“你道东家瞎了眼睛的么?正印小生没有这等上下,东家敢用这么多钱起一班人?诸如此类的恭维话,一路听满耳。自此之后,行上人待我是另眼相看,而一反从前了,也认定我是能够担当起大班正印小生这个重要角色了。

第二天演到第四本,我有几场大戏,演出时观众反应更为强烈,更受欢迎。不过当时我是久病初愈,那开戏师爷怕我的身体担不起全套的戏,只让我演至第四本的上半部如《上林苑题诗》《白石桥》《天香馆留宿》等场,下半部就让第二小生替我演,不过当时,观众是有些意见的。

这一台完了,我们又到香港高昇戏院演出。一样受到观众热烈欢迎,情形甚是热闹。那一天,演罢第四本的上半部,因为下面便不是我的戏,我就象往常一样,下了装,到茶居饮茶去,饮了一会儿,班内的主事人却突然匆匆忙忙地跑到茶居来找我,气呼呼地对我说:“快!快!别喝了,快回去!”我一时摸不着头脑,“有什么紧要事吗?我的戏演完了哇!”随后他劈劈啪啪地一口气告诉我,说是观众知道下半部不是我演而是第二小生替我演,都有意见,许多人在向戏院要求一定要我亲自演下去才肯罢休。所以他来找我回去。我说下面的戏不熟,我不能演。他说这不打紧,要我先回戏院。田叔自然会告诉我怎么个演法的。当下我即刻找过数,二人便一个劲的跑回戏院去。

回到后台,我立即装身,田叔站在身旁给我讲戏,完了,就这样出场演出。原来这下半部的更是好戏,观众也就更喝采了。

那时候上演《再生缘》,真是盛况空前,被认为是一出脍炙人心的好戏。往常戏院上演一般的戏,日场多数是不满座的,但是我们开出了《再生缘》,日场却场场是满座的。这戏尤以妇女最喜欢看。每场演出,妇女观众竟占七八成之多,难怪当时有人称它做“女人狗肉”呐!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上演这一套《再生缘》,广州的戏院还由男女分座而变成男女同座呢!从前在广州的戏院看戏,只有楼上、楼下右面(即靠锣鼓音乐的一边)才是女座,只占全部坐位的三分之一左右,而楼上、楼下左面(即靠灯光画布的一边)和楼下的整个大堂全是男座.但是我们在海珠戏院,乐善戏院等上演《再生缘》时因为妇女观众大增,起初戏院便多划大堂三分之一的座位作女座,后来又逐渐多一些,到最后,终于变成现今一样男女同座了。

6、九如坊风波

《再生缘》开至第五卷,我们在香港中环九如坊戏院演出。当时,因为夜场的票价比日场的高,戏院为了多攒钱,也就安排我们在晚上演出。那时候演戏的收入不像现今那样由戏班和戏院分帐。而是由戏院老板向戏班买戏,他点买什么戏,戏班就得演什么戏。在九如坊,晚上的戏他们除了点五本连台戏《再生缘》外,还点了我的《金生桃盒》和靓少华的《韩世忠》《打五虎》这样一些戏。开台后不久。戏院见我是当红的演员,我的戏也很受观众欢迎。于是又提出要翻点我的《金生桃盒》。这样一来,武生新白菜便当真恼怒起来了。

这为何故呢?原来往常夜场主要是由新白菜担刚的,如今晚上的戏,戏院非但一个没有点他的,就是再点时,宁可翻点我的《金生桃盒》也不点他的戏。因此,便有不满。当下他就向班主事人质问道:“为何翻点也不点我的戏?莫非小看了我么?”主事人向他解释,说这是戏院方面点的,不关他的事,此事才不了了之。

虽然戏院方面提出要翻点《金生桃盒》我却始终没有答应他。那是因为:新白菜是大老倌、老叔父,我觉着戏院如此做法未免对他不够尊重,再一个原因是:在我还没有开出《再生缘》那时侯,九如坊的人也曾来买戏,他当着大家的面单单指着名单上我的名字,说是班子里落错了白驹荣这个小生。说我是不够老辣、太轻了等等。结果那一次就没有点我的戏。同是一个演员,同是一出戏,时间相隔也不久,从前不点,现在点了不算,更要翻点,岂不可笑?所以在他们征询翻点我的戏时,我就叫人回他们的话,说“白驹荣这小生太轻,《金生桃盒》无谓翻点了”。推却了他们。后来为了这事,那戏院老板还亲自找上门来向我解释,说当时 点戏,那伙计不知我在场。如此做法也实在太鲁莽了。左一个不是,右一个不是的向我道歉一番。

从九如坊的这场小小的风波中可以看出那些老板们对艺人,尤其是对有经验的老艺人,是全无尊重的。而他们点买的戏,主要是从他们收入钱银的多少。某某演员名气的大小出发,至于艺术的高低,便不去管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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