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4年,12歲,在花地孤兒院粵劇科班學戲時,首次登臺演出新劇《倒褪金戈》中的武打亮相。

1979年在香港演出《逼上梁山》飾林沖。

1981年,在新加坡與文覺非演《荊軻》之“燕山狂歌”劇照。

1978年在《五郎救弟》一劇中飾楊五郎。

1948年在電影《玉面霸王》中扮演史劍青的一個鏡頭。

1986年為紀念薛覺先逝世三十周年,與倪惠英演出《璿宮夜宴》。
人物詞典 【孤兒 英難】 不是孤兒卻被送進孤兒院。不是英雄卻在舞臺上演了八十年的英雄。 英雄不怕出生低,羅品超出生於富裕家庭,原名羅肇鑒,所以行內人稱鑒哥、鑒叔。羅受複雜的家世背景影響,被父母送到孤兒院,並且在那裏接受了粵劇基本功的訓練,參加了自己的第一場演出,開始了自己的粵劇生涯。 無論是孤兒院中的慈聲劇社還是後來八和會館的戲劇養成所,羅品超接受的都是嚴厲、苛刻的傳統教育,這也鍛煉了羅沉穩的性格,在紅船,羅經常利用幫老藝人裝煙倒茶之機求教,在省港大班時,他也經常在幕後觀摩演出。孤兒院的經歷使羅更懂得珍惜機會。 演小武行當,戲中的角色多是大英雄:林沖、薛平貴、呂布、單于雲、李秀成、荊軻……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特殊的社會環境格外呼喚英雄,也給了羅品超一個更寬闊的舞臺,讓他可以酣暢淋漓的表演。在舞臺上,羅品超用潛意識中的英雄,構成自己武場戲的獨特風格:表現林沖,重在他的郁,表演荊軻,重在他的狂,呂布威武,羅成悲壯,不同的英雄有不同的性格。 人生如戲,羅品超在孤兒與英雄的角色之外,卻始終保持寧靜淡泊的心態演戲和做人,在舞臺上他是個性自由奔放的英雄,在生活中,他對母親至孝,對妻子至愛,對師傅至敬,對後輩,誨人不倦,是行內公認的“好人”,也許正是童年生活的苦難和戲中人生的大風大浪,反而使他更能保持平和之心吧。 [文武生 回龍鑒] 羅品超是郭靖式的人物,人生經歷使他為人處事少年老人,但對粵劇的癡心又讓他顯得特別單純。 上世紀四十年代,羅品超在粵劇舞臺上雖已成名,但他也看到自己應該在唱念做打方面再下功夫、為了向花旦王千里駒和文武生靚少鳳學藝,羅寧肯少要工錢,也要到由他們組成的“義擎天”劇團做正印小武。 當時的千里駒已經年過五十,扮演少女,還經常向羅品超請教化妝術,而羅也施展在薛覺先那裏學來的化妝術為他細細描畫,千里駒歷來以在“甯借錢,不授藝”的舊時代,能夠打破門第之見,提攜後輩而受人尊敬,再加上羅品超謙虛好學,被他格外看中。有一天,在排戲之時,靚少鳳忽然病倒,情急之下,粵劇醜生葉弗弱向千里駒推薦羅品超,每晚都站在幕側偷師的羅品超早已經背熟曲目,一連幾晚的演出扮相、身材、嗓子雖不及靚少鳳老道,但也都相當出色,由此擔當起了省港大班的文武生大任。 文武生以演英雄人物為主,羅品超經常通過回龍腔的演唱來表現英雄人物,雖然每個回龍腔的節奏差不多;但在不同的人物身上,羅品超都將唱腔做不同的處理,久而久之,因善用回龍腔表現人物,被行內人稱作“回龍鑒”。 如果說擔文武大任是現實的機緣巧合,那麼唱腔被稱作“回龍鑒”卻是歷史的積澱。在羅身上,我們更加相信“不積跬步,無以致千里”的古訓。 [林沖 武戲文做] 1980年,書畫家黃永玉曾送給羅品超一幅《林沖夜奔圖》,上面題有“少年弟子江湖志,多少青山白了頭”的詩句,回顧羅的經歷,這淺淺的詩文,又似乎別有深意。 行內有一句話,女怕《思凡》,男怕《夜奔》,因為這兩出戲中大段獨角戲,因此極言獨角戲難演,而羅品超在《逼上梁山》中有一段50分鐘的獨角戲,一氣呵成,感天動地,顯示了雄厚的實力。 在羅品超所飾演的眾多英雄人物中,林沖是特別的一個。林沖是武戲文做的一個重要藝術形象,所謂武戲文做,是在戲劇人物由“性格單一的威風八面的英雄轉向有著多重性格的悲劇人物”時對演員提出的新要求,《羊城晚報》的蕭獲曾在1959年撰文稱讚羅在“郊林別妻”一出戲中飾演的林沖靜中有動,這出戲中的林沖身披枷鎖,限制了小武特長的發揮,而羅的表演豐富內斂,表達出了林沖複雜的心理活動,這一段應該算是武戲文做的精品。 文革之後,羅品超重新將粵劇《逼上梁山》搬上舞臺,1979年,《逼上梁山》作為解放後廣東第一次派粵劇團到香港進行商業演出的劇碼之一而格外受關注,羅演出成功,實際上再次打開了粵劇通向世界之門。 此時的羅品超,已經與二十年前大不相同,10年遠離舞臺之後,官復原職、重回舞臺的羅品超似乎更能體會英雄劫余的悲涼,在這個英雄身上,羅用自己的表演闡釋了一種悲劇之美。武戲文做,不但是表演的要求,也是演員內心世界的真實反映。 地理記憶 箭道巷/蓬萊東路 羅品超祖籍在南海西樵,原名羅肇鑒。羅出身於沒落的士官家庭,據說出生地是廣州的箭道巷,可見是地道的廣州人。現在我們看到的箭道巷雖然仍比較清幽,但卻是一條不足百米的小巷,不通車,石板路。不過當年這裏也是廣州一處繁華的街道。 花地灣孤兒院 上世紀二十年代的花地灣孤兒院是由曾經埋葬黃花崗七十二烈土的潘達微創辦的,羅品超12歲時離開家,到孤兒院生活,參加了孤兒院的劇團,開始了自己的演藝生涯。據說當時孤兒院有200多個孩子,生活相當艱苦,羅並不是孤兒卻在孤兒院中生活,雖然當時的孤兒院有書讀有飯吃,但對家境尚好的羅品超來說,那段記憶可能並不愉快。 回龍上街12號



1981年在順德大良的九龍壁前跳躍,與生龍活虎媲美。
今年鑒叔已經是92歲高齡,但在美國仍在帶學生,活躍在當地的華人圈內,也經常參加粵港兩地的粵劇演出。 在鄧的印象中鑒叔是一個生活簡單的人。據他介紹,每次羅品超從紐約回廣州,都是一個人,90多歲的老人,自己提著行李,到西關的舊屋去住。吃東西也相當簡單,毫不挑剔。不抽煙、不喝酒,甚至不喝茶,不過喜歡喝咖啡。鑒叔對新鮮的事物總是接受很快,有美國的弟子描述鑒叔“帶著小帽,背著新潮背囊,高大威猛的背影,在唐人街上健步如飛”去學英文,據介紹,鑒叔的英文已經完全可以應付日常需要,他的生活也有些“西化”。不過骨子裏還是傳統的中國人,鑒叔喜歡中國畫,最喜畫蘭花,鄧介紹說鑒叔在廣州時幾次去他家裏,都看到他伏案作畫。 師友愛人 花鼓江 曾在廣州花地灣孤兒院的“慈聲劇社”任教的花鼓江是羅品超的第一個老師,花鼓江教學嚴格,羅也曾經說過“在他藤條下逼出來的童子工使我終生受用”。花鼓江煮些菜葉蕃薯給羅品超吃,是他在孤兒院中的美好記憶之一。孤兒院解散後,也是花鼓江鼓勵羅報考了廣東戲劇研究所。 孤兒院中的生活與學藝經歷,奠定了羅的人生隨遇而安的態度。 歐陽予倩 羅的一生兩度與歐陽予倩結緣。第一次是在歐陽予倩開辦的廣東戲劇研究所,當年風華正茂的歐陽予倩的藝術觀對他的一生都產生影響。第二次是在解放初期,中國戲曲幾十種劇種到北京參加匯演,廣東代表團的《鳳儀亭》獲得了好評。這時,當年的鑒仔已經成為一代粵劇名家,歐陽予倩也是60歲的老人,正主持匯演工作。羅品超與歐陽予倩有過會面,一生堅持戲劇改革,被稱作“藝術革新家”的歐陽予倩在送給羅的紀念本上寫道“勇敢、堅持、有恆地做戲劇改革的鬥士。”
1952年于北京拜見歐陽予倩老師(左一)及師母。
薛覺先 薛覺先與馬師曾、千里駒、廖俠懷並稱當年粵劇界的四大名家,也是羅品超學藝時的偶像。1933年,羅獲八和推薦,到薛覺先被稱作“獨冠華南第一班”的“覺先聲”劇團任正印小生,從落鄉班到省港大班,羅品超從薛覺先身上學到了不少成為大家必備的東西。在一次演出六國大封相時,剛從落鄉班出來的羅品超對服裝與化妝毫無研究,扮相差,令薛覺先非常生氣,羅第一次意識到“不會妝身就不會做戲”,一生的演出中扮相俊美,被當作偶像,與這樣的經歷不無關係。 愛人黃寶瓊:女班政家 羅品超的太太黃寶瓊是新加坡華僑鉅賈的女兒,這位精通英語、活動能力極強的女性在仔細觀察研究了戲班的運作規律後,為減少中間人的盤剝,在上世紀四十年代擔任起已經大紅大紫的羅品超經紀人的角色,被業內人士稱作“女班政家”。 黃寶瓊雖為女流,卻頗有魄力,自己出面,先租下九龍的普慶戲院,又包下香港的高升戲院,不但親自安排演出,而且把觀眾的反應收集起來,與羅交流,同時還組織一些劇作者創作劇本,當年黃坐在酒店咖啡座內,一邊飲咖啡,一邊替丈夫接戲、安排演出,接待記者與戲迷。這一段時間羅品超既拍電影又做戲班班主,但在表演上進步巨大,個人藝術水準進入重大發展時期,妻子功不可沒。而黃寶瓊作為女性在粵劇界參與商業運作,不但在當時經常成為“娛樂新聞”的主角,也成為粵劇史上的一段佳話。 解放後黃寶瓊陪伴羅品超回國,並且共同度過了文革的艱苦歲月,不棄不離,直到1982年病逝。 趣聞逸事 亦師亦生 羅品超對粵劇相當癡迷,勤學不輟。有一次羅在閒談中得知自己的門生粵劇院演員翁漢揚曾經學過一套劍功,認為對自己扮演《逼上梁山》的林沖很有幫助,就約上翁到公園中學藝,當時群眾很多,紛紛認出羅品超,有人還奇怪地說:“那小子在教羅品超練功啊!”羅當眾說:“他是我的師傅。”以後也經常戲稱翁為“師傅”。 奧賽羅 羅品超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曾經目睹薛覺先、馬師曾、白駒榮、千里駒等“新劇鉅子”排演時裝戲的情形,並且認為“他們那時演時裝戲似乎是搞得掂的”。
羅品超飾奧賽羅造型照。苔絲蒙娜造型為胡涓涓。
羅品超喜歡莎士比亞的名著《奧賽羅》,更鍾情奧賽羅這一人物形象,曾經多次秘密化裝成這位摩爾人,希望能將他搬上舞臺。從人物造型的照片上看,羅品超扮演的奧賽羅皮膚黝黑,頭髮捲曲,神情頗有些威嚴,儘管我們想像不出粵劇中奧賽羅的神韻,卻也佩服羅品超在藝術上的探索精神。 “烏欖”與“五郎” 上世紀50年代粵劇演出還保留了一部分舞臺官話,有一次一位電廠的工人和羅品超說“五郎救弟”這出戲中唱詞“烏欖”聽不懂,原來他是把官話的“五郎”聽成“烏欖”,羅品超接受批評,在文革之後,羅將粵劇全部改用粵語演唱。 本版撰文/本報記者 張丹萍 地理攝影/本報記者 黃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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