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剧《红楼梦》偏离传统

龙剑笙曾说过：“粤剧可以革新，但不可以偏离传统。”

由丘亚葵新娱国际製作的粤剧《红楼梦》早前一连三天于新光戏院大剧场演出，该剧由梁兆明饰演贾宝玉、郑雅琪饰演林黛玉、梁炜康饰演贾母、琼花女演薛宝钗、王洁清饰演王熙凤、吕洪广饰演贾政。笔者首次看这个剧目，看到最后一场“幻觉离恨天”后，感觉梁兆明的演出欠缺了贾宝玉的阴柔，郑雅琪的“黛玉归天”一幕，声音过于洪亮，演不出弥留的气若游丝。此剧最精彩之处，反而是吕洪广的演出，这位老倌将传统腔口和做手发挥得淋漓尽致，其他角色以新旧元素演绎，让笔者认识到：偏离传统，便保留不到粤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精髓。

剧情太快如走马观花

笔者之前没有看过其他伶人演出《红楼梦》，若将梁兆明与郑雅琪和名伶如任剑辉、白雪仙等比较，就有欠公平。故笔者只就这次演出说一些观后感。

当晚全院九成入座，笔者坐的位置较后，周围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公公婆婆。七点半正式开场，第一幕林黛玉投靠外婆家，初见贾宝玉便一见钟情。梁兆明以前演过贾宝玉，笔者没看过，这次首次看他演出，宝哥哥的跳脱活泼，由他演绎，感觉与他英气外形和硬朗唱腔有点儿格格不入。同时分场太多，第一幕好像尚未演完、第二幕便匆匆紧接着上场。之后第三幕至第六幕也紧凑如此。虽是毫无冷场，惟节奏之快却略嫌戏味不足。如“黛玉葬花”这幕是交代黛玉多愁善感的性格。虽然《红楼梦》的人物已广为戏迷熟识，但黛玉葬花演得“赶急”，角色交代便会浅薄，减少可堪细嚼的味道。

另一幕是宝哥哥和王熙凤喝酒吃菜促膝谈心，给善妒的黛玉知道了，马上怨恨宝哥哥。当时听到很多观众说这就完了，笔者亦觉得节奏快如走马看花。上半场分六幕演出，从这六幕中笔者看不出林妹妹和宝哥哥感情有如何之深。很多观众还以为剧情去得快，就快到中场休息，不少人陆续离座上洗手间，不停有人在笔者眼前晃动，像不是中场休息而是即将散场。

丘亚葵曾说粤剧需加入新元素，笔者从此剧的剧情推进来看，确是有点剧集的紧凑元素，和传统是有些分别。但笔者却感到上半场每幕戏都“到喉唔到肺”，至于戏迷能否接受则是另话。到了九时半终于中场休息，《红楼梦》剧情已演了三分二，下半场重头戏就是“黛玉归天”、“哭墓”和“幻觉离恨天”。黛玉归天是郑雅琪独自演绎的重要一场，她做手表情不过不失，惟她忽略调适唱腔，临终的黛玉已气若游丝，她却中气十足飙高音，此时黛玉不该是腔调沉重、千迴百转吗？郑雅琪从头到尾的演出，腔口没跟随角色转变，可说是其失策之处。

宝玉唱腔宜柔不宜刚

梁兆明唱腔原本不容置疑，但宝哥哥是在一个脂粉丛中长大，做手和腔调该带阴柔脂粉味，他唱来却硬朗有馀而温柔不足，做手也不够细緻。曾看过梁兆明饰演岳飞的《八千里路云和月》，外形和唱腔，完全演绎出岳飞的忠肝义胆。但他演宝哥哥，表现反而未见突出。

粤剧初期是分文生、武生，到后来才改为文武生。一个全面的文武生绝不容易。梁兆明就是给笔者这种感觉；但这不代表文戏非其所长，而是需拣对剧目。全场演出最教人难忘的是吕洪广演绎的贾父，他的演出，给戏迷看到何谓正宗粤剧唱腔，何谓功架，如何收放自如。当然，以吕洪广的资歷和后辈比较，并不公允。业界很多人倡议改革粤剧，惟不可操之过急。郑雅琪的唱腔似中西乐曲，少了点粤剧味道。梁兆明来自广东，以优才身份来港发展，笔者只看过他两次演出，不能以偏概全地评论其水平。但《红楼梦》令笔者觉其唱腔仍需调节一下，咬字正、唱腔好，是其优点，可惜他与郑雅琪合作，腔调就有那种香港和内地的分别了。

主角虽好也要绿叶扶持，其他重角如王熙凤、薛宝钗发挥不多，甚至她们的戏服差别也不大，教人看得有点印象模糊。布景投影虽则美丽，观众说布景好靓之声此起彼落，却又变得有点喧宾夺主。粤剧是要“嗒”戏味的，这次让戏迷“嗒”的戏味却不深。丘亚葵求新有胆识，但也需谨记龙剑笙那一句“粤剧可以革新，但不可以偏离传统。”这方面，他还需时间慢慢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