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看过浙越的《九斤姑娘》,颇感酣畅淋漓,意犹未尽,于是在国庆长假刚过的10月8日,我来到省人民大会堂重温这台戏,为了感受早期越剧质朴的格调,为了百看不厌、妙趣横生的“十只桶”和“相骂本”,也是为了看到这些熟悉的,可爱的演员们。相对于以往看过的越剧,早期越剧显得简洁明快,没有那么多抒情的成分,没有那么多一唱三叹的辄韵,也没有各个流派的鲜明特色。不见了范派的质朴醇厚,不见了尹派的深沉隽永,不见了吕派的细腻婉转,取而代之的是尺调、四工合调、哀哀调等类似曲牌的标志性调式,从声腔上听不那么像我们熟悉的越剧,倒是更像莲花落。与其说以才子佳人为主的越剧是洒脱柔美的抒情诗,由钱林森编剧,杨小青导演的《九斤姑娘》便是清新自然的田园诗。既囊括了乡村质朴的生活,又不落俗套,环环相扣,引人入胜。无论是实景的舞台,还是人物的衣着,甚至是每个人物的举止,都让我觉得真实可感。有了这份真实可感,整台戏显得十分灵动,十分入味。

这天,我着实见识了一把小角色,大演员。从开场一直陪伴到最后的六位“高邻”给我的印象很深。他们都是小人物,依靠卖布、卖包子等等为生。他们既头疼三叔婆整天吵吵闹闹搅得四邻不安,又头疼石二佬过于刁钻,经常无缘无故占有他们的东西不还。他们善良,朴实,风趣,他们把所有能与这两位抗衡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小女孩身上,这个小女孩就是大家熟知的九斤姑娘。虽然都是群体戏,但是每个人物的个性都很鲜明。无论是动还是静,他们的站位都是不断变化而且十分考究的。不得不说,这台戏把每个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全。而具体到每个人物的刻画和演绎,王松平、倪彩萍等六位演员一点都不马虎,正是这种以情带声,相互融通的默契合作,使这台戏增添了很多亮色,也使得这段水乡生活跃然台上,丝毫不生涩。

王滨梅饰演的九斤着实让我大跌眼镜。虽然是第二次看,依然觉得耳目一新。那银铃般的笑,那活泼、欢快的形体动作,那略带羞涩的神情,都让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以端庄、典雅为主要风格的她,这次饰演轻快朴实的角色毫不逊色。而九斤的可爱不仅是源自她的外貌,更多的还是源自她的机敏和空灵,源自她的善良和正直。她能够把难题瞬间破解,也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让所有看不起她,甚至曾经抵触过她的人心服口服。

张伟忠饰演张箍桶,在他的演绎下,张箍桶不但憨厚、老实,还多了几分幽默。张伟忠对人物的琢磨细致到对每个神情的把握。可谓一身是戏。出场没多久就逗乐了台下所有的观众,张箍桶这个人物的性格也由此分明地体现出来。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声腔一如既往地厚实,且轻重分明。

石二佬是由华渭强饰演的。这个角色难就难在他不是一般的土财主。他确实很刁钻,由此也遭到了包括族长在内的所有人的反感,但是他聪明、细心,对家事也十分在意。他在众相邻面前谈笑风生,却经常由于家中两个儿媳的争吵而倍觉烦恼。他想要九斤来做他的三儿媳,以此来理顺家事,而选择九斤做当家人,他是经过一番缜密的思考和试探的,无论是在和九斤猜谜对话中,还是在戏弄张箍桶的过程中,他都倾注了很多心思去试探,观察。华渭强的演绎体现了石二佬的这些不同的情感细节,使这个人物显得很生动。

廖琪瑛饰演的三叔婆泼辣,刁蛮,歪理一堆,动辄拿把菜刀吓人,不能讲道理,心里稍有不舒服就一蹦三尺高,乡里老少人见人怕,连石二佬都拿她没办法。她的戏路很宽,饰演各种角色都能够入木三分。

石宝宝是由朱汉奇扮演的。他的声音很细腻,还略带些磁性。要说这出戏里,最符合越剧给观众的一贯印象的,就是他和九斤桥头相会的那一幕了。那份青涩,那份懵懂,那份局促,那份痴狂,瞬间让这个略带些乡间气息的书生显得活灵活现。通过他与九斤的对话,不难看出这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聪颖,可人。趁着融融月色,这一幕显得如此梦幻和美丽。

李海明饰演的族长可以说极尽老态,既有族长的威严,又有很多普通乡间老人的举止。他既会去放低身份求九斤,又会倚老卖老耍赖皮。他平时眼皮都不抬一下,说话慢吞吞,走路弯腰驼背,还拄着拐棍。不难看出,李海明在这个角色的饰演上绝对不是粗线条勾勒。

三快、四快是由蒋仕英和张瑞春饰演的。在这出戏里,她们整日争风吃醋,搅得家宅不安。她们同时想到了去求九斤来帮助自己成为当家人,却由于不想让九斤入宅威胁到她们的地位而站到了同一个立场上。她们还没有来得及和九斤展开进一步的矛盾,就为石家惹了不小的麻烦。在九斤平息事态的过程中,她们自然而然地接纳了九斤。

《九斤姑娘》之所以能攫住我的内心,是因为它带着时代气息和古朴韵味,却不失朝气。从整台戏的编导上看,情节十分紧凑,层层递进,特别是在对九斤的刻画上,从初始时的俏皮,到之后的勇挑重担,悉心劝解,越来越清晰地彰显了九斤的个性。即使是在和三叔婆的交流中,九斤的方式也是有变化的。先是顺应,接下来是移情,故作刁难地让三叔婆赔她镬铲,把三叔婆难倒之后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其实在每个人物的情感处理上,这样的升华都是存在的。

整台戏重点突出,主次清晰,即使是群体戏,也有主次,有六位高邻从头到尾协作的小群体戏,有乡里乡亲全部加入的大群体戏。没有任何整齐划一的模式,所有的人都有独特的一面。戏的落脚点是邻里之和,而九斤和石宝宝的婚姻,也正是在一层层的烘托中水到渠成。

这是一台开心的戏,却发人深省,耐人寻味。这是一台草根的戏,却承载了太多源远流长的文化,这是一台以小姑娘为核心的戏,质朴而轻盈。

喜欢浙越的《九斤姑娘》,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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