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广网香港4月1日消息(记者班闯)3月29日,作为第43届香港艺术节的压轴剧目,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在香港演艺学院上演了镇团剧目《五女拜寿》。三十年前,也是在香港,小百花的前身----浙江越剧小百花赴港演出团正是演出了这出剧目轰动香江,并以此为契机组成了这个女子戏剧团体。
虽情牵三十载,但今天的香港娱乐样式更为丰富,艺术节里佳作纷呈。年轻人们是否知晓越剧?老“越迷”们的欣赏口味是否一如既往?走入香港的小百花们依旧内心忐忑。
在香港这个成熟的市场化都市中,出色的票房成绩给了中国传统戏曲最大的肯定。《五女拜寿》3场,《梁祝》2场,《二泉映月》1场。结果是,没有一张优惠票,平均上座率九成。其中,《二泉映月》,满场。
表演结束后,记者走入后台,大量“越迷”簇拥在有着“第一越剧女小生”之称的小百花团长茅威涛身边合影留念。看着人们丝毫不亚于追逐流行明星的热情,记者犹如来到三十年前戏曲的鼎盛时期。不待茅威涛卸妆完毕,记者便与其攀谈起来。

茅威涛(左)接受中央台驻香港记者专访
记者:对这次赴港演出的效果怎么看?
茅威涛:这几天的演出都出乎我的预料,原本会以为艺术节的观众可能不太懂越剧的流派啊、起调啊、落腔的鼓掌啊什么的,但来看越剧的观众还是比较了解越剧的,或者是三十年前来支持过我们的。
记者:五女拜寿三十年前来到过香港,这次与三十年前有什么不同呢?
茅威涛:戏的内容没怎么改动,但布景重新制作过,服装也重新进行了调整,演员里我们有九位原生代的小百花,这次可以说是小百花老中青三代演员同台演出。

《五女拜寿》剧照(央广网发 香港艺术节提供)
记者:纵观这几天的售票状况,我发现《二泉映月》的销售是最好的,是大家更喜欢创新剧?您之前有预估么?
茅威涛:是有点出乎预料的。香港艺术节当时把《五女拜寿》排了三场演出主要是考虑香港的越剧观众可能会更喜欢看老戏,但随着小百花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我们的受众已经不仅仅是越剧迷了,作为香港艺术节的观众,也许他们关注的不仅仅是演出的剧目了,他们更可能会对音乐、舞美、戏曲的熟悉度有个整体的考量。这和我们之前的估计确实有出入,当初考虑的更多的是香港“越迷”的接受状况,但第43届香港艺术节中让我最高兴的是,很多原本没看过越剧的观众在看了我们的演出后喜欢上了越剧。比方说我看到了一位观众在他的社交媒体上说,在整个艺术节中他看了歌剧、舞剧、话剧,但在那天看完《梁祝》后他认为是在整个艺术节中看到的最好的一部作品。当然,观众的评价见仁见智了,但依托艺术节这样一个平台,对我们来说是对越剧的一次更好的推广和普及。

《二泉映月》剧照(央广网发 香港艺术节提供)
记者:小百花在内地的市场是做的很好的,剧团是不是有意依托类似香港艺术节这样的活动打开香港市场?
茅威涛:是的。其实在接到艺术节邀约的时候我们同时还有商业演出的邀请,但最后我们放弃了商演,选择了艺术节。我们认为,香港艺术节在选择节目的时候是有一个非常高的标准的,选择了我们就是对我们这些年对越剧所做努力的肯定。很多人不能理解我为什么对“越迷”以外的观众的看重。我认为一个剧种想要生存,如果仅仅是一味迎合,就会将道路越走越窄,但如果我们能去主动的引领和拓展的话,这条路就会越走越宽。香港艺术节给了我们这样的平台,它会有很强的放射性。通过艺术节的平台去宣传,会有更多原来根本不知道越剧,没看过越剧,更不知道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的朋友知道,原来我们还有这么动听的剧种,这么美的越剧。我觉得这就是我们参加香港艺术节的最大的收获。
记者:小百花今后的发展方向是怎样的呢?
茅威涛:我们这次参加香港艺术节剧目的选择本身就有很多兼顾,比如有非常唯美的《梁祝》,有新编的《二泉映月》,还有一部传统剧目《五女拜寿》。从票房上来看,对于文本完整、舞台精致、演员素质过硬的高艺术水准的新戏,观众是越来越喜欢的。这并不是说我们要放弃传统,而是我们要怎样让传统更具有现代性,这个现代性就是符合今天人们的审美情怀的,它包括文本、视觉、听觉等舞台的二度呈现。很多人觉得创新就是把传统的东西给扔了,我觉得,恰恰相反,创新是要在原本基础的根上种出一颗漂亮的树,只有这样才会让这颗大树枝繁叶茂,无论是《梁祝》还是《二泉映月》它依然还是在越剧本身创作上的探索。比如《二泉映月》是民国戏,但我所依托的根依旧是越剧的本质----唱腔。我是唱尹派的,戏中我就是中规中矩的尹派唱腔,但其中我也发展进了《二泉映月》的旋律,观众是接受的,他们觉得这个人物的形象依旧是尹派的越剧来呈现的。至于表演没有了水袖,没有了高靴,我们自然要重新塑造。类似这样的创新小百花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尝试。像《梁祝》这个戏,我个人觉得大家还没有真正看清它的价值,我也在慢慢体悟与总结。很多人认为我在各种先锋前卫的尝试之后《梁祝》应是回归传统之作,但正相反,我是拿了个最具越剧风格的题材,用了最现代的手段去体现。这是我和郭小男导演一直在追求的。我一直试图去追求中国戏曲中以象征、写意、假定到意象的表演。意向性的表演正是舞蹈化,而我希望它是具有现代性的舞蹈,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舞蹈。当然,这是我的一家之言,但我从来不怕有争议,因为我会有自己表演艺术的标竿:就是在艺术创作的时候把美好的越剧的声腔保留下来,并取探索一条意向性的“用歌舞说故事”的路。

新版越剧《梁祝》剧照(央广网发 香港艺术节提供)
记者:我可以理解为“追求意象化的创新式的茅派”将会成为小百花的新常态么?
茅威涛:我不敢说是茅派。但就像是企业一样,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灵魂人物,譬如马云之于阿里巴巴。我既然是小百花的团长,又被称为领军人物,自然会带领剧团朝着一个目标迈进,而不认同的人也会离开,就像林怀民的云门舞集,不接受的舞者慢慢就离开了,而接受的人就成就了林怀民式的云门舞集。对于越剧,我想不能称为流派吧,但至少是一种茅威涛式的追求。
记者:今后会与香港的相关戏剧演艺院校有合作来培养戏曲人才么?
茅威涛:这也要看学院方面的意向。但在浙江,小百花与相关艺术院校有合作,我们还提出了学院制与科班制相结合的理念,这个五年制的定向培训班很成功,教育部与文化部还在总结我们现代化的戏曲表演教学模式,讨论如何培养新的一代戏曲人才。
记者:小百花站在了三十年的节点上您有着怎样的规划?
茅威涛:未来两年应该是小百花的转型期,我们会有些不同形式的尝试。在市场经济的洪流中,我们难得的坚持下来了,这种坚守是非常艰难的,如何能够让我们的戏曲走入市场,使好的艺术作品也成为市场受宠的产品,这也将是我们下个三十年探索的方向。我们会尝试更多更好的可能性,让越剧在互联网时代,在今天这个完全不同以往的社会格局中生存的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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