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越剧：高爱娟的“非遗梦”

小序：
2015-6-13是“世界文化遗产日”。

根据2005年12月22日国务院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加强文化遗产保护的通知》规定，自2006年起，每年6月的第二个星期六作为“文化遗产日”。

为加强宣传力度，杭州市上城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办的《风雅上城》，以整版篇幅刊登了我参加浙江省文化厅“中国梦 我的非遗梦”主题征文获奖作品《为了越剧：高爱娟的“非遗梦”》。特发于本博客：

为了越剧：高爱娟的“非遗梦”

【人物纪实】

1994年，国家一级演员高爱娟退休了。她离开了亲手筹建和负责的杭州越剧院繁忙的工作岗位，离开了共事多年的同事们。但她歇不下来，又起步了
1995年9月3日，由杭州越剧院、杭州市文化中心、杭州广播电台、杭州电视台、杭州群艺馆、西冷印社、杭州日报七家单位联合发起成立的“杭州越剧艺术研究会”诞生在西子湖畔。高爱娟当选为越研会会长。

这是一个以“研究越剧艺术，弘扬越剧艺术、普及越剧艺术”为己任的社会专业团体。高爱娟为了心爱的越剧，为了越剧的振兴，一头扎进了越研会，一干就是19年！

2006年，在越剧诞生百年之际，国务院将越剧艺术列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而我们杭州又被誉为——越剧的“首府”。

对于越剧艺术被列入“非遗”，高爱娟很有见识：浙江有许多珍稀剧种，如“睦剧”“和剧”等，它们有的面临挖掘抢救阶段，有的处于整理保护阶段，而越剧能凭借自身的影响进入“全国第二大剧种”，是有幸的，也是数代“越剧人”共同努力的成果。我们必须在传承与发展上狠下功夫。

历年来，高爱娟针对越剧艺术现状，一手抓研究，一手抓普及。越研会举办近50次艺术研讨会。主要为两大类：一是从宏观上，对越剧艺术发展的历史，现状与趋势，进行深入“追根溯源”的研讨；一是从微观上，对越剧各流派的唱腔，表演风格与特色，进行生动的“内心剖析”的研讨。

“非遗”的传承与发展，是延续民族血脉，营造精神家园的需要。“非遗”中的传承与发展是一种辩证关系：越剧长于抒情，以唱为主，尤其是丰富的流派唱腔更为越剧的精髓。

翻开杭州越剧院昔日的影像，高爱娟是一个眉目俊朗的“范派”小生，她演过痴憨的梁山伯，英明神武的韩世忠，徘徊于爱情与尊严之间的驸马郭暧等等。说起“杭越”的从前，她骄傲地说，要知道，我们从前可不唱谁谁谁的流派，我们的唱腔都是原创的。老一辈的“杭越”演员，要是模仿谁的唱腔，那是要被台下的观众扔臭鸡蛋的。

熟悉越剧史的都知道：1964年，浙江的戏曲音乐专家——贺仁忠，芦炳容，周大风，陈献玉等，根据浙江著名演员自己独有的，又明显区别于（上海六大流派）的唱腔风格，对外公布——浙江省有四大女小生越剧流派。即陈佩卿派、毛佩卿派、金宝花派和高爱娟派，以及周大风创立的浙派越剧男女合演中基本男调。

高爱娟曾在全国优秀传统剧目调演中，因一曲《齐王斩后》中激越、舒畅的唱腔和一身富有京剧和昆曲的袍帽冠戴的特色表演，受到权威专家罗合如、阿甲等的赞赏。当年高爱娟和陈佩卿、胡桂珍、筱湘卿、金宝花被并称为浙江越剧界“五大小生”，并创造了独特的“高派”。《百度·互动百科》载：“高派：由高爱娟创立。工小生。据受损的嗓音条件独辟蹊径，从20世纪60年代始逐步形成适应自己嗓音条件跌宕有致的唱腔特色。代表剧目：《荆钗记》、《周仁献嫂》、《杨宗保》、《左维明》等。”

我与高爱娟谈及此事，她谦虚地说：自己很珍惜“范派”艺术，当年据受损的嗓音条件而博采众长，加强塑造人物形象的力度，并根据自己嗓音特点逐步创造形成的独特唱腔，达到以声传情，声情并茂。这样做的目的更主要的是怕有损“范派”艺术呀。她表示：好汉不提当年勇，“高派”只是“小荷初露尖尖角”就遭遇文革狂风，还来不及成熟，我还是认定范瑞娟这位亦师亦友“长姐”的。

高爱娟认为：以“范派艺术”为例，范派戏路很宽，在传承实践中，“杭越”陈雪萍扮相俊美，适演儒雅厚道的梁山伯，焦仲卿等书生；“绍百”吴凤花文武兼工，更适演文天祥，韩世忠等雄姿英发的忠臣良将。她深为“范派艺术”后继有人而高兴，对中生代寄以厚望，对新生代更是充满期待。她说，一个非遗项目，传承人往往在其延续发展的过程中起着关键性作用。不发展就没有生命力,历史上传承下来的宝贵遗产有可能成“绝唱”。千变万变，“精气神”不能变，原汁原味的独特音乐唱腔不能变，越剧的本真不能变。名角既是文化承载者，也是文化传播者；越剧艺术资源作为杭州的优质文化资源，更是我市文化建设中不可或缺的特色品牌。

高爱娟从实践中，更深切地体会到：关注“非遗”的传承与发展，就必须关注与其紧密相依的文化生态环境的“活态整体性”，努力将“非遗”推向更深的层次，更广的范围，更高的空间。

她说：由于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快，我们面临的都市文化生态发生了巨大变化，以越剧艺术为代表的“非遗”传承与发展决不能与城市文化脱节。

高爱娟把越研会当成自己的“第二舞台”。她常说，越剧来自民间，我们要回归民间，为民演出；群众创造了越剧，越剧成果也要让群众共享。

如今，越研会所在的采荷街道江汀社区已成为“活非遗”的一个展示窗口。

越剧有“正规军”在戏剧的前沿浴血奋战，同时，像越研会这样的社会团体正在起着“正规军”所无法起到的作用。高爱娟既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做了大量普及越剧的工作，她欣喜地看到了越剧在民间茁壮成长的力量。

一个叱咤舞台数十年的越剧老艺术家竟成了社会专业团队的“管家婆”，一副孱弱的双肩却挑起了杭州群众戏剧的半壁江山。一个没有固定经费、没有编制人员、没有活动场地的“三无单位”，在她的悉心组织下，办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一个不拿任何报酬的会长，在活动运转碰到经费匮乏时，却总是悄悄拿出自己的退休工资“救急”。

越研会常年工作人员其实只有两位，她们的日常张罗，再加上数十位热心的理事，令越研会凝聚起280名会员（注：会员有人数限制），再由这些会员影响带动了杭州乃至嘉兴、台州等地的成百上千名越剧爱好者。

我赞同沈祖安所评价的：“越研会在建一座七级浮屠的功德宝塔。高高的塔尖是精美绝伦的越剧传统艺术和流派纷呈的越剧名家精湛技艺，而坚实庞大的宝塔座身，就是广泛的越剧爱好者的众志成城。”

非遗的核心是传统，而文化创意的核心是创新。二者联系在一起，实质上是对传统的继承创新，过去如何为现在服务。让传统活在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任重道远，刻不容缓。

高爱娟组建了自己的演出队伍——越研会实验剧团，经过她和其他老师的精心耕耘和培育，越研会很快有了一支召之能来，来之能演，演之能胜，特别肯吃苦，特别会演唱，特别讲奉献的骨干演出队伍。

舞台上唱念做打的她们，在现实生活中的身份却是：某证券公司业务经理、某电器公司的副经理、某小商品市场老板娘、杭州某高校在读大学生……胜利剧院“周末戏剧金舞台”上的越剧《宝莲灯》，完全是一台“草根版”。满场戏迷的评说都是：“很好看。这水准，完全不像是业余演员。”“不论是演员的唱腔、表演，还是整体的舞台效果，都不输给专业院团。”

“越研会实验剧团”演员中荣获全国越剧大赛金奖14个，银、铜奖25个，全国小梅花奖6个，全国少儿金奖1个，全国十大越剧名票中占四个。

2007年，在江浙沪戏迷剧团会演中，越研会演出《四喜临门》，荣获团体特别奖和音乐奖，一人获红梅奖（一等奖），二人获优秀表演奖，二人获优秀配角奖。这种种荣誉，离不开高爱娟对会员们手把手地教，口对口地传。

那年7、8月间杭州连续35度以上高温，高爱娟主动向市文广新局争取到20场“文艺送基层”的演出任务。演出地都在各社区，要露天搭台，十分辛苦。为了完成好越研会实验剧团与群众的亲密接触，高爱娟亲自带队，组织越剧名家指导演员反复排练，提出“要把最好的艺术献给社区群众”。

实验越剧团有实力，能在剧场连续演出四台大戏。如2009年秋，杭州越研会每天晚上都在胜利剧院对外演出大戏，演出剧目有《二度梅》、《三看御妹》、折子戏专场等。《四喜临门》剧本来自浙江已故著名剧作家顾锡东先生。和《五女拜寿》一样，这是一个家庭伦理戏。该剧人物众多，称得上是一个群戏，不管老生还是花旦，有名有姓的角色，都有唱词，所以每个上台的票友都能过把瘾。主演的范派小生吕芳芳是某证券公司经理，平时上班，业余演戏，她在两种角色之间游走，乐此不疲。张派老生徐贤君等演员都是票友中的佼佼者，她们白天有人做生意，有人是公司职员，还有人退休已是奶奶辈人物。

实验剧团再接再厉又演出了大戏《宝莲灯》和《碧玉簪》。

越研会是一个专业社团，没有硬性指标，没有指定任务。但高爱娟自己给自己找任务，加压力。不管高温酷暑，还是下雨下雪，也不管身体有病，她几乎每天都从上午八点多一直工作到下午四点多。

越研会成立之初有两个愿望，一是希望越剧从娃娃、从青年抓起，二是想以专业演员带动杭州的戏迷队伍。

在她的领导和具体组织下，越研会举办戏剧艺术讲座和艺术培训班累计达200多期；“乐在学府栽新苗”把“越研会少儿戏曲基地”设在富阳县富春第四小学，助建拱墅区左岸幼儿园成为“新世纪越剧娃娃培训基地”；将工作触角伸向高等学府，陆续建立院校越剧社，经过培训的高校票友，不仅能够像模像样地自娱自乐，而且还直接送戏进社区；组织有影响力的大型演唱活动，仅“明珠杯”全国越剧票友电视演唱大赛，就连办三届，参赛人数一届比一届多，演唱水平一届比一届高，社会影响一届比一届大；还组织越剧研究会成员深入城乡、山区、部队、院校，演出多达2000多场，并与本省各地、上海、香港等城市广泛开展文化交流。

身教重于言教，高爱娟坚持每天都要向越剧报个到。有人说：。要“名”，你年轻的时候远比现在更风光；要“利”，越剧研究会实在是个清水衙门。你图什么？

“我欢喜越剧呀，而且既然做了（会长），就想好好地做。”高爱娟的回答就那么简单。

研讨会上，培训班里，舞台两侧，观众之间，评委席中，我们会常常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欣赏到她不俗的气质和风度。

在难以计数的活动中，高爱娟倾注了太多太多的心血，毕竟是退休老人，繁忙的工作导致疾病缠身，医院让她住院，子女恳求她不要再干下去了，但她不愿住医院，悄悄吞下几颗药后，依然回到了“将越剧进行到底”的岗位上。

高爱娟用几十年不变的吴侬软语与你聊天。她80高龄依然把自己打扮得很体面。你从那张慈祥的脸上，可以读出她的劳心与乐观，还有昔日上海小姐的那份爱美的天性。

作为杭州越剧研究会会长，高爱娟极为珍惜越剧艺术的非遗资源。她就是希望有更多的人了解越剧，喜欢上越剧，用“非遗”来打造我们“美丽杭州”，让越剧艺术融入现代生活，让“非遗”春风吹进千家万户。（作者：沈志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