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越剧《柳永》,既为柳三变的命运境遇叹息,又不由自主的同情虫娘。每当看到《少年游》一场,柳永面对虫娘,悲叹“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时,我时常会不由自主的潸然泪下……
曾经有位朋友看了戏,跟我埋怨虫娘变心负了柳永,我不由得苦笑,他俩又怎能说是谁负谁?柳永是读书人,丢不掉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宿命,他要为自己的前途奔忙;虫娘受制于娼家,身不由己,她逢场作戏强颜欢笑时 ,一定是泪水流在心里吧?
六年相思终于重逢,怎奈已是物是人非。“八仙故事”这把双刃剑,伤了自己也伤了虫娘。也许,他明知两人无缘在一起,为了让她斩断对自己的情思,才故意这样决绝?看他欲言又止强颜欢笑说八仙,她心底流泪假装糊涂听故事……这样的场景让人忍不住心酸,当他转身决绝地离去,不知虫娘心底是怎样的悲凉凄楚万种幽怨?
有朋友说:柳永既然不能给虫娘一个未来,当初就不该甜言蜜语,存心欺骗。我相信,他起初对虫娘的情是真的。记得在某本书上读到过这样一句话:当一个人向你做出承诺,许诺美好的未来时,你不必不相信,也不必全相信。只需记得,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想要如此,他是真的想给你美好的未来。我想,当初柳七偷会虫娘,把恋词递到她手上,道出“人间天上,唯有两心同”时,也一定是真心的。他不在乎对方的家世,不在乎对方的身份,只在乎心的交流,这是怎样的一种爱?
在他写给虫娘的词中,有“近来云雨忽西东……纵然偷期暗会,长是匆匆……”的句子,投射了他们感情的波折。虫娘身不由己,柳七困局场屋,他没有能力千金掷一笑,俩人只能偷偷约会,来去匆匆。可能娼家严禁虫娘与这位落魄词人来往呢?词的末尾,他写下了“待做真个宅院,方信有始终”的誓言,他是真打算娶虫虫为妻的,这样他们的爱情才算有始有终;他预想自己举场成名,就可以报答虫虫的恩情。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柳永与虫娘的感情是注定没有结果的。虫娘身属“贱民歌妓”,是不可能与出身宦门的柳七结为正常配偶的,即使免贱从良,也有一套繁琐的手续,更要付出昂贵的身价银。柳七自身生计尚无着落,又有什么能力给虫娘一个未来?他俩一个流落江湖,一个沦落风尘,特殊的身世,注定他们的感情只能以悲剧告终……
虽然柳七后来科场得中,踏入仕途,但“名宦拘检”,客观条件更不许他去实践为虫虫许下的诺言。我无法苟责柳七,在那种历史条件下,他敢于在词中大胆表示与“贱民歌妓”结为正常夫妻的愿望,已是难能可贵了。相对同时代其他文人,歌妓在他们眼中,就是没有精神没有灵魂的“尤物”,可以招之即来,呼之即去。柳七则是把她们当作与自己平等的人看待,他赞美她们,同情她们,理解她们的痛苦、不幸、向往和追求,因此他也赢得了歌妓们的尊重与爱恋。不然,也不会有“众名姬春风吊柳七”的佳话流传后世。
据说,柳永一生都在为功名利禄奔忙,一生都处在出世入世得矛盾中。不离不弃,相守到老,怎奈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唉,如果无法给爱人一个安全温暖的归宿,当初又何必许下缱倦诺言,害她韶华白首,相思成灾?不知梦醒时,萦绕他心底的是痛还是悔?
爱,真的需要两个人的坚守。
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