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您还记得我吗?哎呀,我是水娟呀,您不记得啦?”“哦哦哦,晓得晓得,当年那个漂亮的小丫头嘛。”
5月13日,一场特殊的联谊活动在风景秀丽的上虞宾馆如期举行,来参加活动的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家,年纪最大的将近90岁,最小的也有69岁,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原上虞绍剧团、上虞越剧团的成员。
自从1970年两个剧团因故解散后,这群老人各奔东西,走散了整整47年。岁月如梭、时光荏苒,当年俊俏水灵的花旦、小生,如今都已步入古稀、耄耋之年。而当这一双双颤巍巍的手再次握紧,昔日的青葱岁月仿佛就在昨天……
老百姓心目中的两颗“明星”
联谊会当天,85岁的朱秉权早早地来到会场,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作为剧团老领导的他,禁不住热泪盈眶。“我是29岁来剧团的,两个剧团一共105个人,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发生在1959年大年三十晚上的那场大火,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当时剧团损失严重,我正月初一跑去找上级领导,请求帮忙,各个剧团知道情况后,纷纷送来了戏服、道具,在大家的援手下,我们正月初三才能照常演出。还有一次,剧团招了一批新人,我至今还保留着那12个小青年的照片。”朱秉权说,那些年他们经常到山区慰问,演出时装剧,吃喝拉撒全在一起,后来就连剧团成员的家属也都熟络了起来,大家就像一个大家庭,彼此都是最亲的兄弟姐妹。
“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那么多的老同事,太好了,太好了!”今年84岁的宋赤如曾是剧团的党支部书记,说起当年大家上山下乡演出,为贫下中农服务的场景,老人感慨万千,即便半个世纪过去,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些年绍剧团最精彩的表演剧目有“龙虎斗”“封神榜”“徐策跑城”,越剧团的拿手好戏有“三请樊梨花”“穆桂英挂帅”“杨门女将”“何文秀”等等。“那个年代,剧团的演员几乎天天下乡演出,有一位老领导曾打趣地说,‘老百姓不认得咱县委书记,但唱戏的主角都认识。’可见我们的戏在老百姓当中的知名度有多高。”
曾经的上海滩上红剧团
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为了演好戏,剧团的每一个成员都从小苦练基本功。今年76岁的张成根曾是绍剧团里的小生,1956年,年仅16岁的他进入绍剧团做学徒。“那时候苦啊,大冬天的在庙堂里练基本功,手直接摁在又冷又硬的青石板上,冻得几乎僵硬。一些师妹练下腰,动作不到位,师傅的鞭子就会抽下来,眼泪、汗水混着流。”
在剧团的十多年时间里,张成根最难忘的是1957年他们去到上海老宅大剧院演出的经历。因为历史剧演得好,有一天六龄童带着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盖叫天来看剧团的演出。“盖叫天当时可是上海滩响当当的人物啊,为了能得到他的指导,我们白天特意在在上海大世界加演了一场。此后的几年里,我们每年都会去上海连续演出两三个月,反响很不错。”
但这股热潮只持续到60年代末,随着看戏的人越来越少,剧团也开始走下坡路。1970年10月,张成根所在的绍剧团被迫解散,50多个同事人手一张介绍信,被分配到各个单位。“当时我去了崧厦供销社做营业员,一直干到1998年退休。今天看到那么多老同事,我真的非常激动。半个月前,我就和老伴一块儿扳着手指头算日子了。你想,人的一生能有几个47年啊。”张成根说,离开绍剧团的这些年,他再也没有唱过戏,一方面是没有配乐的师傅,不能排练,另一方面是少了师兄妹,唱起来也没味道了。
再聚首重拾旧情
娄国良是当年越剧团的布景师,也是此次联谊活动的牵头人,谈到组织这次活动的初衷,他感慨万分:“其实,早在三年前,我就有这样的想法,但一直没有付诸实践,今年,我偶然获悉一位老同事病逝了,很多同辈都去参加了他的追悼会。我觉得要是今年再不组织一次活动,或许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于是,在今年的4月1日,娄国良召集了王德强、赵超超等人成立了联谊会筹备小组,确定具体事宜,分工联系找人,打电话到上海,专程跑去绍兴,一一落实参加对象。“我们在联系的过程中,遗憾的发现好些人已经去世了,要是能再早点搞活动就好了。”
因为已经定居杭州,在这一个半月的筹备过程中,娄国良一次次往返虞杭两地,而让他高兴的是,这次居然能有57个老同事赶来参加活动。“当年剧团一解散,大家就天各一方,这些年我偶尔也碰到过几位老同事,真的特别亲切。记得有一次,我去配玻璃,到了店里发现是老同事开的,他二话不说就给我搬来块新玻璃,还说什么都不肯收钱,这么多年里这些事还有很多。今天见到这些老同事,我内心真的非常激动。还专门做了一册通讯录,方便大家以后联系。”娄国良说,人老了,总爱怀旧,直到今天他还保留着当时在剧团里吃饭用的饭盒和当年剧团成员去普济寺游玩的老照片。
想想那些演出的日子
时光带走了很多东西,却改变不了大家年轻时的美好回忆,一年365天,剧团的兄弟姐妹每天演出,大家一起睡草棚、庙台,吃大锅饭,很苦也很开心,这份情谊是永生难忘。
今年80岁的商月琴是当时越剧团里的当家花旦之一,1956年,她到浙江戏校进修,期间,非常幸运地被抽调到了浙江民间歌舞团。“当时我只有18岁,歌舞团要从43个剧团中选取3个人参加全国汇演,考试的时候,我们每个人表演了基本功,唱腔,即兴舞蹈,我很幸运地被选中,并在杭州参加了八个月的培训。之后,我们到北京参加全国汇演,表演《踩盘舞》《畲族舞》两个节目,后来还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吃到了他的寿面。”“其实,我们那时候演戏还挺开心的,虽然每次演出的条件都很艰苦,但大家会苦中作乐,比如,躲在后台数观众的脑袋,看看有多少光头,也是件很欢乐的事。”
陈美锦曾是绍剧团的花旦,这次联谊会,她特意带着在剧团出生的女儿从金华赶了过来。陈美锦说,当时演出的条件很苦,直到预产期的前两天,她还挺着大肚子在台上表演。“这次和女儿一起过来,就是想让她看看曾经抱过她的叔叔阿姨,也圆了我和大家叙叙旧的心愿,离开剧团后,我一直坚持唱戏,后来还自己搞了剧团。”如今,陈美锦除了唱戏,闲暇时还会练练书画,这次她特意画了一幅《锦上添花》的国画送给联谊活动筹备小组,感谢他们让大家又聚到了一起。
69岁的任光澄和王作安是这次活动最年轻的参加者,也是越剧团里的最后一批男演员。不同的是,每次排时装剧,任光澄一直演好人,而王作安则是坏人专业户。剧团解散后,两个亲如兄弟的好搭档再也没能见面。此次获悉剧团老同事要搞联谊会,任光澄特意从上海赶来参加,“我是咱们剧团里最小的一辈,很多的老前辈如今都已经不在了,每每想起都会眼眶湿润。现在听说上虞越剧团出了三位国家一级演员,真是后继有人。”
71岁的谢振棣则是绍剧团的末代演员,他印象最深的是那时候白天排戏,晚上演出,每次大家卸妆后都会吃二两水泡饭,外加半块霉豆腐,那味道永远也忘不了。“我现在每天都看戏曲频道,就是有这个情结在。”
再唱一回当年的曲目
联谊会当天,这群老同事还和上虞越剧团部分年轻的成员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联欢晚会,满头白发的乐队成员重新拉响二胡、板胡,满脸皱纹的演员们再唱花旦、小生。《打金枝》《苏三起解》《沙家浜》《舞台姐妹》等经典选段都被重新演绎。期间,胡灿娥上台表演了她的拿手好戏《箍桶记》,赢得台下掌声连连。“记得我第一次演这出戏的时候,还闹了个大笑话,里面有一句台词是‘上头一记松,下头扑隆通’,结果我一紧张,给唱反了,引得台下哄堂大笑,真是记忆犹新。”
当天的活动中,越剧团的女婿吕渝堂还即兴赋诗一曲,祝贺联谊活动圆满举办,老同学再续昔日情谊。“夏日龙山别样幽,满堂华发兴悠悠。时光催得容颜老,丝竹声中忆昔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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