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依旧——新版京剧《贞观盛事》观后

被推荐为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选拔剧目的京剧《贞观盛事》，经过上海京剧院艺术家们半年多来的潜心锻造，新近在天蟾舞台亮相后，果然不同凡响，我虽然曾多次观看过此戏以前的几个版本，但感受到的震撼力依旧不减当年。
如果说，前几版的《贞观盛事》意在通过魏征力谏皇帝过失、明君李世民纠错改正来反映唐初贞观之治气象的话，那么，新版《贞》剧则首先将君贤臣忠作为政通人和景象的基石，从而在此基础上打造国家蒸蒸日上的太平盛世图卷，这一立意比原先无疑又前进了一大步。整台戏没有刻意去表现有头有尾的凄婉传奇故事，也没有去写主要人物的机谋权诈，虽然有贤君直臣之间的冲突，有不甘寂寞的国舅发出的不和谐之音，但是，这些情节也都只是表现人物性格、灵魂之间的碰撞而不是情节的步步推进，戏中更多的是着力描摹李世民和魏征的个人品格，即开掘他们内心深处的东西，这就是经过隋炀帝败亡后，逐渐反思出来的民为贵、君为轻的“民本观”，他们认识到民是水，朝廷是舟，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正是基于这种民本观，李世民才能在魏征要他使用郑仁基、让国舅放弃纳郑玉娟为妾的企图、清理后宫、放出西域美女等一连串使他下不了台的谏诤中冰释前嫌，魏征也才能为了大唐江山的长治久安不计较个人安危。这种着重开掘人物思想内涵的艺术手法，能引发观众更深更广的感悟和思考。
《贞》剧始终把文章做在“盛”字上，所以，它所喷涌出来的艺术意蕴，处处使人感到一种大气磅礴。例如在舞台调度上，有意识把场面做大，像第一场马球群戏、第四场金殿上君臣的交锋等，导演运用了大布景、群舞等手法。尤其是第四场金殿上君臣交锋等的舞台调度，当魏征与李世民言辞激烈、两人针锋相对时，导演突破了金殿场面讲究平衡的习惯，而是独具匠心地运用“龙摆尾”的大调度，将魏征猛然“甩”出，形成魏征一人与整个朝堂的对峙。在视觉上形成强烈的对比，给观众以心理上的冲击和震撼，体味到个体与群体之间对抗的艰难。后宫那场戏，李世民出场时，宫女们连绵不绝的请安，既烘托了这位皇帝此时的烦躁心情，又对后宫宫女过多起到了画龙点睛之妙。当然，以上讲的还只是戏的外在的形式，当李世民安然度过与魏征的心灵碰撞之后，月夜驾幸魏府，一句“人说卿狰狞，朕看卿妩媚呵”，一下就把君臣二人宽广的胸襟坦露了出来，从而使戏的品位升华成为奔涌的大江大海，给人以大气感。
《贞》剧的大气，还得益于一个很强的剧组集体。以演员阵容而言，除了饰演魏征的尚长荣、饰演李世民的关栋天之外，饰演长孙皇后的夏慧华、饰演郑仁基的陈少云、饰演长孙无忌的孙正阳、饰演郑玉娟的赵群等，都是各有光采，可以说生旦净丑、文武昆乱齐备，艺术流派纷呈。在音乐、唱腔处理上，这次也有很大突破，唱腔比过去更通俗、好听，但又不丢传统，光是京昆曲牌就用了十多支，如第二场魏征与夫人在家品酒赏花时，用了一段四平调的唱，表现了他们伉俪情深的恬静生活，又好听又符合剧情。当夫人劝魏征不要再去谏诤而碰钉子时，尚长荣表现魏征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用了西皮原板、西皮摇板、西皮二六、西皮快板等一连串的唱法，最后又是反二黄，还吸收了老淮调中的四字句，以抒发人物的内心世界，演来十分亲切感人。（陈云发）

（摘自 《新民晚报》）